她刚才看见黄雪儿端的那盆热水,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些天没正经洗过澡了。
在漠城这干燥又尘土飞扬的地方,加上今天上山下山出了一身汗,此刻只觉浑身黏腻,难受得紧。
她现在迫切地需要一桶热水,好好清洗一番。
可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条件相对艰苦的军区大院,洗澡远不像现代那么方便。
没有随时可用的热水器,她只能自己进灶房动手烧热水。
然而,看着那一大锅冒着腾腾热气的热水,她又犯了难。
这满满一大锅水,要抬上楼,再倒进洗澡用的大木盆里,对她一个怀着身子的孕妇来说,根本不可能完成。
万一滑倒或是动了胎气就坏了。
在灶房里原地转了两圈,阮莺莺索性心一横,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就在灶房里洗!
正好这里刚烧过水,灶膛里还有余温,很暖和,而且灶房有门,把门闩上,也算是个私密空间。
虽然简陋了些,但也只能将就了。
确定门窗都是闩好的,阮莺莺才小心翼翼地脱下衣物,就着盆里的热水,开始擦拭身体。
不得不说,原主虽然恶名在外,但这副皮囊却是极好的。
肌肤被养得细腻白皙,又是剧团演员,身段也玲珑有致,连阮莺莺自己看着都忍不住有些惊叹。
热水浸润过疲惫的肌肤,带来久违的舒爽感,她沉浸式地享受着,根本没留意外面的动静。
……
张桂花出来收衣服,经过霍家小院时,她隐约听到灶房那边传来哗啦的水声。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能有人在灶房做饭?
张桂花心里嘀咕,脚步不由自主地就往霍家灶房的方向挪了挪,想听个真切。
毕竟,自从她一直很关心霍家这小两口的情况,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竖起耳朵听一听。
此时,阮莺莺刚好洗完了身子,正拿着毛巾擦干。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桂花贴在墙根听着,心里一阵警觉。
不对,这不像是做饭的声音!倒像是……有人在里面弄出的动静?
该不会是……进贼了吧?!
虽然这是军区大院,但也不是没出过小偷小摸或者溜进来偷东西的事儿。
更何况霍家条件好,家底厚,保不齐就被盯上了!
这大半夜的,贼人躲在灶房里……
张桂花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脑子串联了一出大戏。
这可是抓贼立功的好机会!
张桂花怕自己一个人对付不了,不敢打草惊蛇,赶紧蹑手蹑脚地退开了。
她要找人帮忙去。
……
灶房里,阮莺莺已经擦干了身子,换上了干净的里衣,感觉浑身清爽。
她将长发解开,打算再就着剩下的热水,简单洗一下头发。
乌黑柔顺的长发散落下来,衬得她脖颈修长,侧脸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灶房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男人含糊的说话声。
她心里一沉,有些紧张。
霍家的灶房在院子里,靠近院墙,隔壁邻居确实离得不远。
可能是晚上出来解手或者有事路过的人吧?
她这样安慰自己。
但自己此刻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实在不便见人,于是屏住呼吸,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只盼着外面的人快点离开。
门外,张桂花正对那几个被叫来的汉子比划着手势,示意他们包围灶房门口,自己则凑到门缝边想再听听动静,嘴里还压着嗓子叮嘱:
“都小点声!别让里头的人发觉跑了!”
灶房里的阮莺莺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动静,心里越发不安。
这不像单纯路过啊……
还没等她想明白,“咣当”一声巨响!
灶房那扇并不十分结实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了!
门闩断裂,木屑飞溅。
张桂花一马当先,手里不知从哪儿摸来的一根烧火棍,气势汹汹地第一个冲了进来,嘴里还高声喊着:
“别动!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来这儿偷……”
她后半截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灶房内,煤油灯光摇曳。
映入她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獐头鼠目的小偷,而是一个穿着单薄白色里衣,面带惊愕的阮莺莺。
她手里还拿着梳子,脸上的水珠未干,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张桂花脸上的义愤填膺瞬间僵住,变成了难以置信:“怎…怎么是你?!”
见状,阮莺莺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双手环抱住自己,惊叫一声:“啊——!”
门口那几个被张桂花叫来的汉子,此刻也看清了里面的情形,顿时尴尬得无地自容。
哪里有什么贼?
分明是人家霍团长媳妇在自家灶房洗澡!
几个人连忙慌乱地转过身去,嘴里还忍不住低声抱怨:
“张嫂子!你这……这叫我们干的什么事啊!”
“真是的……”
张桂花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尤其是看到阮莺莺那副受惊后越发显得楚楚可怜的狐媚样子,心里那股邪火和不甘又冒了上来。
她非但没有道歉或退出去,反而往前逼近一步,上下打量着阮莺莺,语气尖刻地质问:“你……你在这洗澡?!”
阮莺莺又气又羞,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任谁在洗澡时被这样一群人破门而入,围观质问,都会感到莫大的羞辱和愤怒。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却仍强压着怒意:“嫂子,这是我家!我怎么不能在这洗澡了?!”
“什么能不能!这是军区大院?住的都是大老爷们儿!你一个女人家,大半夜的在院子里的灶房洗澡,亏你想得出来!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了?万一被人看见了,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