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日头渐渐高了。
军区卫生室门口,黄雪儿倚着门框往外望。
“雪儿姑娘,你在这儿瞧啥呢?”
小护士拎着暖水瓶出来,见她在这张望一会儿了,有些好奇。
黄雪儿转过身,脸上挂起惯常的浅笑:“没什么,屋里闷,出来透口气。”
嘴上这么说着,可她心里急得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蹦得她心慌。
这个程砚东,昨晚明明拍着胸脯说一早准给她信儿,这都日上三竿了,连个人影都没见。
该不会是……没打听到吧?
那可真是白瞎了她昨天晚上那出“美人计”了。
她愤愤地咬了咬下唇,正要转身回屋。
这时候,程砚东一路小跑过来,老远就咧开嘴,嗓门亮堂得像敲锣:
“雪儿姑娘!你要的东西,俺给你打听来了!沈医生他……”
“嘘——”黄雪儿脸色微变,急忙上前一步,手指虚虚地压了压嘴唇,一副偷偷摸摸的心虚样子。
见四下无人,她才松了口气,扬起脸,笑得眼角弯弯:“砚东同志,真谢谢你了,跑这一趟辛苦了。”
程砚东只觉得袖口被她指尖碰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他嘿嘿傻笑着,把手里的纸条递过去,目光落在黄雪儿脸上,又不好意思地移开:
“没…没啥,顺道的事儿。”
可递完纸条,他挠了挠后脑勺,黑红的脸上透出点迟疑,声音也低了些:
“那个……雪儿姑娘,你打听沈医生住址……是干啥用啊?”
这话问得他自个儿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昨天雪儿姑娘穿着件浅色衬衫,突然到他住的集体宿舍找他,说是让他帮忙打听沈喻安的住址。
搞得他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
沈喻安是军区医院调来的高材生,戴眼镜,斯斯文文,说话办事都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雪儿姑娘找他……能是啥事?
闻言,黄雪儿嘴角闪过一丝嘲讽,心里那股不耐像水泡一样咕嘟冒了上来。
这个程砚东,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给他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
她不过是请他帮个小忙,她的事,哪里轮得到他来刨根问底?
毕竟,以后她可是团长夫人的命,程砚东不过是霍大哥的一个手下罢了,差得远着呢。
黄雪儿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依旧是春风和煦,说得一本正经:
“这不是最近要医务考核了么,我有些专业上的问题实在搞不明白,想着沈医生是科班出身,经验又丰富,才想去请教请教。”
一听是为了工作,程砚东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他搓着手,为自己刚才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感到惭愧。
目光忍不住又飘向黄雪儿,她今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裤,上身是普通的棉布衬衫,可穿在她身上就是显得格外干净利落。
这又让他想起了昨天她那不同以往的打扮,心口一热,话就不过脑子地溜了出来:
“雪儿姑娘,你……你昨天那件衣裳,真好看!”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脸红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黄雪儿脸上笑容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凉凉的讥诮。
好看?
程砚东这种满身土腥气,职位也不高的傻大兵,也配评价她好不好看?
他的夸奖,对她来说,跟路边的石子儿没什么区别,硌脚,且毫无价值。
“是吗?旧衣服了。”
黄雪儿轻飘飘地应了一句,温和的语气里裹着敷衍。
迟钝的程砚东丝毫没听出来,只觉得她大概是不好意思。
“那……雪儿姑娘,没啥事俺就先回去了,营里还有任务。”
程砚东恋恋不舍地又看了她一眼,拔开步子就准备要走。
“砚东同志,你等等!”
黄雪儿上前半步,拦住程砚东,声音比刚才更放软了些:“记得帮我保密,你也知道,这次考核竞争大……”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自然地拉过程砚东的手。
程砚东只觉得手背一热,脸也跟着红了。
“这个……给你甜甜嘴,今天真是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