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阮莺莺一路小跑着赶到病房门口时。
她一眼就看见霍擎正半靠在床头,伸长脖子,眼睛时不时地望向门口,脸上带着几分望眼欲穿的期盼和……掩饰不住的失落。
那副样子,像极了等主人回家的大型犬,竟让她心里莫名揪了一下,泛起一阵混合着歉疚的柔软。
“那个……饭来了。”阮莺莺平复了一下呼吸,快步走进来,将手里攥得有些温热的铝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霍擎本来确实是饿了,等了这么久,食堂的饭点早过了,程砚东也没见人影,满心盼着她能带些可口的饭菜来。
可此刻,他的注意力却被眼前的人完全吸引了去。
她鬓边的碎发被风吹散了几缕,柔柔地贴在微微汗湿的额角和脸颊边,发梢上还凝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小小霜粒,在病房的灯光下闪着细微的光。
鼻尖冻得红红的,嘴唇显得格外鲜润,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这副略带凌乱,气息不匀的模样,褪去了平日里那份刻意保持的平静疏离,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鲜活与娇媚。
不知怎的,霍擎看着看着,脑子里竟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她这样子,倒有点像……像那些老电影里,新婚夜慌乱羞涩的小媳妇……
这念头甫一冒出来,他自己先吓了一跳,耳根腾地热了,心里暗骂自己一声“龌龊”,赶紧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瞄她。
阮莺莺见他半晌没说话,只是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眼神还有些飘忽躲闪,以为他是等得久了,心里不高兴。
她自己也确实理亏,声音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歉意和小心:“对不起啊,今天有点事,耽搁了,来得晚了点……你先吃饭吧。”
霍擎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窘迫地开口,声音比平时干涩:“没、没事……你……你头发散了。”
阮莺莺闻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鬓边,触手是微湿的凌乱。
她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自己这副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样子,竟然被他看了去!
“你……你先吃,我去洗把脸,整理一下。”她匆忙扔下这句话,甚至不敢看霍擎的表情,转身就快步走出了病房。
直到那扇薄薄的门板隔绝了视线,霍擎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那个承载着“晚饭”希望的铝饭盒上。
饥饿感重新涌了上来。
他带着期待,伸出修长的手指,叩开了饭盒的盖子——
一股清甜微醺、带着独特谷物发酵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取代了他预想中的饭菜香。
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去,饭盒里装的,并不是他期盼的,哪怕是清淡的菜肴米饭,而是一盒晶莹剔透,浸泡在清澈蜜色汁水里的……甜醅子?
他有些不敢相信,甚至把饭盒拿起来,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没错,那股带着酒意的甜香,确确实实是甜醅子独有的味道。
霍擎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不是说好了给他清淡的饭食来吗?这……甜醅子算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就是莺莺特意为他准备的“晚饭”?
可是,大院里的老熟人几乎都知道,他霍擎是出了名的“一杯倒”,对酒精极其敏感,沾点酒气就容易头晕,所以这些年无论是私下聚会还是工作应酬,他都是滴酒不沾的。
莺莺她……难道不知道?
还是说,她知道,却故意……
毕竟,他们现在这个孩子,就是把半年前他喝了点酒,一时意乱情迷,才有的……
霍擎盯着那盒散发着诱人甜香,却让他有些望而却步的甜醅子,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分析了半响,他咬了咬牙,将那甜醅子放在了嘴边,心一横,索性捏着鼻子直接灌了下去。
莺莺送这个来,肯定有她的道理。
……
阮莺莺站在医院洗手间那面有些斑驳的老旧镜子前,整理好头发。
刚拉开门,走廊上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程砚东正站在不远处,背对着这边,而他面前,是黄雪儿。
两人似乎刚结束一段对话,程砚东的肩膀显得有些紧绷,黄雪儿则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小程?”阮莺莺出声招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