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笼罩着军区大院。
只有几盏零星的路灯,在积雪的反射下,投下昏黄而孤寂的光圈。
就在阮莺莺因为邻居们怪异的目光和黄雪儿仓皇的逃离而心神不宁之际,从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猛地又窜出一个人影!
这次的人影比黄雪儿更加慌乱,脚步踉跄得几乎不成样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她们这个方向冲过来,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杂乱无章的脚印。
他跑得太急,大口喘着粗气,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中一团团炸开。
是程砚东!
他显然跑了不短的路,甚至可能是找了好几个地方,额头上全是汗,在冰冷的冬夜里蒸腾着热气,脸因为急切和奔跑而涨得通红。他一眼就看到了路灯下的阮莺莺,眼睛猛地亮起,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连站在阮莺莺身边的丁芙蓉和其他邻居都顾不上看。
“嫂……嫂子!”程砚东冲到阮莺莺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话都说不连贯,“找…找到你了!快……快,跟俺走!立刻!马上!”
他缓了口气,抬起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慌乱,声音带着哭腔:
“霍团……霍团长他……他受伤了!伤得很重!在医院!你快去看看他吧!”
“什么?!”阮莺莺脑子里“轰”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刚才那些怪异的目光,瞬间都有了解释!她手里的东西“哗啦”一下掉在了雪地上,水果糖和布料散落开来,她却浑然不觉。
霍擎受伤了?很重?
怎么会?他不是一直在营区吗?他不是在避着她吗?
巨大的震惊和一股尖锐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瞬间手脚冰凉,甚至有些站立不稳。
程砚东根本不等她反应,也顾不上捡地上的东西,一把抓住阮莺莺冰凉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往大院外跑,力气大得惊人:“快走!车在外头等着!快!”
阮莺莺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几乎是被半拖半拉地带着跑了起来。
冰冷的夜风灌进她的喉咙,刺得生疼,她却感觉不到,脑子里只剩下程砚东那句“伤得很重”在疯狂回响。
丁芙蓉和那几个邻居嫂子全都愣在了原地,看着阮莺莺被程砚东急匆匆拉走的背影,又看了看雪地上散落的东西,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担忧和同情。
“造孽啊……”不知是谁低低叹了一声。
……
军用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闯过雪夜寂静的街道,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嘎吱的声响。
阮莺莺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甲都快把肉掐破皮了,却感觉不到疼。
她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不断后退的雪路,嘴唇抿得没有一点血色。
程砚东把车开得飞快,一边开车,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自责:
“……都是俺的错!俺没拦住他!团长他非要进山巡防……何营长劝了,杨指导员也劝了,都不听!他那腿伤本来就没好利索……从障碍上摔下来了……腿……腿好像又断了……流了好多血……昏迷了……送到医院就直接进抢救室了……”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阮莺莺心上。高强度对抗?腿又断了?昏迷?抢救室?
她无法想象,那个总是身姿挺拔、像山一样沉稳的男人,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倒下。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军区总医院急诊大楼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