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莺莺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笃定的力道,硬生生压下了黄雪儿歇斯底里的尖叫,也让病房里乱糟糟的气氛瞬间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只见阮莺莺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裤脚还沾着点泥土。
想来是得知消息后一路急赶过来的,脸颊因奔跑泛着潮红,可那双杏眼亮得惊人,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沉着的笃定。
何松柏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迎上去,声音都带着颤:“阮同志!你真能治?霍团他……他现在昏迷不醒,沈医生说可能要截肢啊!”
他心里其实没底,阮莺莺年纪轻轻,虽说懂些中医偏方,可霍擎这是枪伤加摔伤,伤在腿上,血流不止不说,还陷入了重度昏迷,军区总医院的医生都束手无策,她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法子?
可眼下除了阮莺莺,他们实在没别的指望了,哪怕是死马当活马医,也得试试。
阮莺莺没跟他多说废话,拨开人群径直走到病床边,目光扫过霍擎苍白如纸的脸,又落在他被纱布层层包裹的右腿上。
纱布早已被鲜血浸透,殷红的血渍还在一点点往外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刺得人鼻腔发紧。
她伸手,指尖轻轻搭在霍擎的手腕上,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刺骨,脉象微弱得几乎摸不到,时断时续,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阮莺莺的眉峰微微蹙起,心里暗道一声凶险,霍擎不仅腿伤严重,失血过多引发了休克,还因撞击导致颅内轻微淤血,这才一直昏迷不醒。
若是再耽搁下去,别说截肢,性命都保不住。
沈喻安站在一旁,看着阮莺莺这副模样,眉头拧得死紧,眼中满是质疑和不悦,他走上前,伸手想拦住阮莺莺:
“阮同志,你别胡闹!霍团长伤势危重,颅内淤血伴下肢动脉破裂,必须马上手术截肢,否则会引发败血症,到时候神仙都难救!”
他是名牌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在军区总医院也是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霍擎的腿伤已经烂了,血管神经都断了,根本不可能保住,截肢是唯一的办法,他虽然知道阮莺莺会医术,可…
阮莺莺头也没抬,依旧搭着霍擎的脉,语气清冷却坚定:
“沈医生的西医诊断没错,可截肢不是唯一的办法。他脉象虽弱,但根脉未断,气血尚有回旋余地,只是淤血堵了经络,气血不畅才昏迷不醒,腿伤虽重,却还没到非截不可的地步。”
“你不可妄自行动!”沈喻安气得脸色涨红,“这不是闹着玩的!”
黄雪儿也回过神来,看着阮莺莺的眼神满是怨怼和警惕,她刚才慌了神,一门心思怕霍擎截肢成了废人,毁了她的如意算盘,此刻见阮莺莺跳出来说能治,心里顿时打起了小九九。
阮莺莺要是真把霍擎治好了,那霍擎岂不是要记阮莺莺的好?
她心心念念想嫁的霍团长,到时候眼里还有没有她黄雪儿?更何况,阮莺莺要是治好了,岂不是显得她刚才那般失态很可笑?
黄雪儿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强压下心里的不快,摆出一副担忧的模样,柔声劝道:“嫂子,我知道你心善,想救霍大哥,可霍大哥的伤势真的太严重了,沈医生是专业的,你可别意气用事啊,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怎么担得起这个责任?”
她说得情真意切,句句都像是在为阮莺莺着想,实则句句都在暗指阮莺莺不自量力,出了事要担全责。
周围的医护人员和警卫员也都窃窃私语,看向阮莺莺的眼神满是怀疑,毕竟沈医生的话摆在那里,阮莺莺这举动,确实太冒险了。
阮莺莺终于抬眼,目光扫过沈喻安和黄雪儿,杏眼里没有半分怯意,反而带着一丝了然。
她看得透沈喻安的自负,也看得清黄雪儿的私心,只是此刻救人要紧,她懒得跟他们计较。
“责任我担。”阮莺莺淡淡开口,掷地有声,“若是我治不好,任凭军区处置,若是我治好了,往后他的伤势,就不用沈医生费心了。”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沈喻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阮莺莺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他还从没见过这么狂妄的人,敢拿自己的前途赌霍擎的性命。
何松柏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挡在阮莺莺身前,对着沈喻安沉声道:
“沈医生,我相信阮同志!霍团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都活不成,不如让阮同志试试!出了任何事,我何松柏第一个担着!”
他跟霍擎出生入死多年,情同手足,此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愿放弃。更何况,他见过阮莺莺的本事,上次他崴了脚,疼得走不了路,军区的医生说要养半个月,阮莺莺就用几根银针,十几分钟就让他能下地走路了,那医术,绝非寻常偏方可比。
沈喻安看着何松柏坚定的模样,又看了看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霍擎,终究是松了口,冷哼一声:“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若是出了问题,别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