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愿看着坐在对面的沈昭玆，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苦涩。

她找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就在眼前，可她们之间，却隔着一道看不见却无法逾越的墙。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抬手招来服务员。

“一杯蛋花牛奶，热的。”

她顿了顿，看向沈昭玆，“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沈昭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蛋花牛奶，记忆中闪过一个场景，午后阳光，一个女人抱着她在花园里，慈祥的看着她。

那好像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喝的东西，现在看到，心口还是隐隐觉得有些痛。

沈昭兹眼眸很淡，几乎掀不起任何波澜。

“不用了。”

她轻轻抿了一口冰美式，“赵女士，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吧，我还要去上班。”

赵如愿的手微微一颤，差点碰倒面前的杯子。

她低下头，看着那杯刚端上来的蛋花牛奶，看着上面用奶油打发的蛋花形状，嘴角的笑容苦涩得厉害。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也没想到，我们之间会有这样的关系。”

她抬起头，看着沈昭玆，眼眶已经红了。

“姌姌，不，昭昭，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听，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她深吸一口气，“得知你可能是我的女儿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我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因为……”

她的声音哽住了。

“因为我曾经对你做过那么多伤害的事。”

眼泪从她眼眶里滑落下来。

“我知道，我永远都不可能被原谅。”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的眼泪，依旧优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昭昭，我真的不奢求。”

“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

她的目光穿过泪水，落在沈昭玆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自从你走失的那一天起，我没有一个晚上不做梦，梦里都是你，小小的，哭着喊妈妈，我满世界找你，托人查，花钱找私家侦探，可每一次都是失望。”

“我是真的爱你，昭昭，没有一天不爱。”

沈昭玆的睫毛颤了颤，桌子底下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赵如愿继续说，“可是许涟和许城在暗中阻碍，他们不想让我找到你，不想让你回来，我找了这么多年，一直找不到，就是因为他们在背后捣鬼。”

她伸出手，想握住沈昭玆的手，又缩了回去，她已经没有资格再去触碰她。

“作为姌姌的妈妈，我一直都是爱你的，可是作为赵如愿……”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没有资格求原谅，我做了太多错事。”

“因为弄丢了你，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薇薇，我想，既然我找不到你，那就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我宠她惯她，她想要什么我都给。”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我哪里知道，老天爷和我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我伤害的女儿，竟然是我的亲生女儿。”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捂着脸。

“我错了，昭昭，我错得离谱。”

“如果不是我那样宠薇薇，她不会变得那么骄纵，不会一次又一次地针对你，如果不是我瞎了眼，我早就该认出你，早就该护着你。”

她抬起头，看着沈昭玆，满脸泪痕。

“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昭昭，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让我用剩下的时间，好好爱你。”

沈昭玆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她说完，她开口了，声音很冷，没有任何波动。

“赵女士。”

“曾经，如果不是我命大，你现在甚至等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赵如愿的身体猛地一颤。

“如果不是我命大。”

沈昭玆一字一顿，“你现在可能是在坟前见我，而不是咖啡厅。”

赵如愿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昭玆站起身，低头看着她。

“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对我最大的弥补。”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冷。

“我没法看着一个伤害我的人，出现在我面前，原谅你，就等于伤害曾经的自己。”

她拿起包，转身就走。

“好自为之。”

赵如愿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她捂住脸，趴在桌上，无声地痛哭起来。

她真的错了。

真的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