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昭玆觉得自己沉在一片黑暗里。

很沉，很重，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

她挣扎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像被缝上了一样，怎么也睁不开。

黑暗中，有光一点点透进来。

她看见一个女人。

女人很年轻，眉眼温柔，正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笑意，阳光从背后照进来，在她的发丝上镀了一层金边。

“姌姌，妈妈的乖女儿。”

女人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一下一下拂过她的心尖，安抚着她躁动的心。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沈昭玆的脸，动作那么小心，像是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你是全世界最美的姑娘。”

她的眼眶里却有泪光在闪，“妈妈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

沈昭玆想喊一声妈妈，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卡在喉咙里。

画面一转。

还是那个女人，但这一次，她的脸上全是惊恐。

一个男人冲进来，粗暴地把她推到一边，然后一把抱起小小的她，女人尖叫着扑上来，却被另一个男人死死按住。

“不要动我女儿！”

女人的声音撕心裂肺，但很快就晕了过去。。

小小的她在男人怀里拼命挣扎，哭喊着妈妈，男人冷笑一声，往她胳膊上扎了一针，然后她就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一切都变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是破旧的墙壁，散发着霉味的被子，还有一个满脸横肉的女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叫她招娣。

虽然没有记忆，但她也不想留在这里。

再后来，她真的逃出去了。

她拼命读书，拼命工作，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女孩，变成别人眼里的沈总，她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拥有一个家了。

然后她遇到了陆璟渊。

他那么温柔，那么体贴，让她以为自己终于被命运眷顾了。

他们结婚，她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努力融入他的家庭，哪怕被嫌弃，她也咬牙忍着，她告诉自己，只要足够好，总有一天会被接受的。

可然后呢？

然后她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接近是故意的，他的温柔是装出来的，他根本不爱她。

画面飞速旋转，快得让她头晕。

那些记忆像碎片一样涌来，陆筱宁的冷眼，陆夫人的嫌弃，许薇的挑衅，陆璟渊的淡漠，还有那个孩子，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没了的孩子。

最后定格的，是赵如愿的脸。

梦里的脸很年轻，温柔，而现在，那张脸上满是泪痕，眼睛里全是心疼和愧疚。

画面逐渐重叠。

记忆中温柔喊她姌姌的女人，和后来帮着许薇欺负她的女人，是同一个。

陌生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沈昭兹不安的挣扎着，眉头紧皱着。

她想起小时候，赵如愿喂她吃饭，给她梳头，抱着她讲故事。

为什么要让她想起来？

既然当初那么爱她，为什么认不出她？

沈昭玆猛地睁开眼睛。

呼吸急促，心脏狂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入目是一纯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

她还活着。

“昭昭！”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紧接着，温岚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里，眼眶通红，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昭昭！你醒了！”

温岚扑过来，想抱她又不敢用力，只能握着她的手，眼泪又掉下来，“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你昏了三天！三天！”

三天。

沈昭玆的脑子还是懵的，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干得不行。

温岚赶紧去倒水，扶着她喝了几口。

水润过喉咙，沈昭玆的意识一点点清明起来。

她转过头，目光扫过病房，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女人站在不远处靠着墙，眼眶通红，嘴唇紧紧抿着，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赵如愿站在那里，手攥着衣角，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心疼的看着她。

那张脸和梦里那张脸，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