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财主倒是有意思。
都出了这种事情,居然还能问一句手下的人有没有出事?
在如今这种形势,已经算得上是好人了。
不过他没急着说话。
钱万贯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松手,强撑着问:“敢问阁下是......”
“你先别管我是谁。”
朱由检说:“你还算有些良心,我很欣赏。”
钱万贯一愣。
还没来得及说话,巷子那头赵老憨就跑了过来。
他远远看见钱万贯站在门口,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砰砰磕头:“钱老爷!我对不起您!草民把猪弄死了!您要打要骂,草民都认!”
“只求您别赶我们一家走,我给您当牛做马,一定还上!”
钱万贯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在了赵老憨身边。
说实在的,看到赵老憨一家人没事,他是欣喜的。
但是想到自家未来的处境,又是苦从心来。
心思混乱,一时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嚎啕大哭了起来:“人没事,人没事就好,可是......”
“可是你把猪弄死了?那么多头?你这是要逼我跟你一起死啊!”
他越哭越伤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我和钱庄那边还欠着账呢!就指着这批猪回血呢!这下全完了!咱俩一块儿等死吧!”
朱由检叹了口气。
在这样一个时代,如此惨剧每天不知要发生多少次。
只能开口劝说道:“这位老兄,你也别这么发愁,也许还有转机呢。”
钱万贯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人,突然抬起了头,看向了他。
目光在朱由检身上扫了一圈。
这人穿着寻常的青布长衫,身上没什么装饰,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气度倒是沉稳,站在那儿不卑不亢,像是个读书人。
钱万贯心里有了数。
这八成是赵老憨请来说理的秀才。
他苦笑一声,抹了把脸上的眼泪鼻涕,冲朱由检摆摆手:“先生就不用说理了。”
朱由检挑眉:“哦?”
钱万贯撑着地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叹着气说:“我一瞧就知道,先生是个穷秀才。”
周遇吉脸色一变。
穷秀才?
哪有这么说皇帝的?
他手按刀柄,上前一步就要开口训斥。
朱由检却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周遇吉一愣,只能咬牙退了回去。
钱万贯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继续叹气:“先生这身打扮,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可读书人又怎么样?这年头秀才不值钱,穷秀才满大街都是。”
“赵老憨请你来说理,可我的损失已经出来了。你能帮他赔吗?你兜里有几个钱?”
他指了指赵老憨,又指了指自己:“我跟他,一个赔不起,一个亏不起。咱俩是冤有头债有主的事,谁也怪不着谁。先生你走吧,这事儿你掺和不了。”
说着又蹲了下去,唉声叹气起来。
说实在的,他知道赵老憨家里困难。
如果有的选,自然不会让对方如此痛苦。
但事到如今,他家这点产业也要消失了。
自己今后又该如何是好?
朱由检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这钱万贯倒是有意思。
他方才哭成那样,想必身上的担子也不小。
可一开口,先问赵老憨有没有事,如今又知道自己认栽,没想牵连来说理的人。
确实算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