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如墨,三更的梆子声刚在巷尾落下,裴府外忽然滚来铁骑沉响,碾破了深夜的死寂。
玄甲御林军衔枚疾行,转瞬便将这座百年世家围得密不透风,戈矛如林立在雾霭里,枪尖映着冷月,泛着刺骨的寒芒,连墙檐角的夜枭都惊得敛了声。
府门的守夜家丁刚探出头,便被冰冷的刀背砸在肩头,闷哼着倒地。没有半句喝问,厚重的朱漆大门被铁骑狠狠踹开,木轴吱呀的哀鸣在夜里格外刺耳,玄甲兵丁鱼贯而入,手举火把,火光映红了半座府邸。
“奉旨查抄裴府,通逆者擒,反抗者斩!”
厉声喝令划破夜空,火把的光浪在院内铺开。
裴家的护卫尚在睡梦中,仓促抄起棍棒,却转瞬被戈矛架住脖颈,按在青石板上。铁链锁腕的脆响,混着粗重的喘息,敲碎了府邸的静谧。
后宅的灯一盏盏被惊亮,又被兵丁的火把映得惨白。
裴家的女人们从暖阁中被拖出来,鬓发散乱,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砖地上,哭喊声刚起,便被兵丁厉声喝止,推搡着往院心聚拢,指尖攥着的锦帕被冷汗浸透,抖得不成样子。
裴二老爷披着重裘冲出来,刚要斥问,便被两名精壮兵丁按跪在地,重裘的领口被扯得歪斜,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渗出血珠。
一时间御林军的火把在府中连成火龙,映照着满地狼藉。
——
宋昭阳今夜辗转难眠,她隐隐约约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阵哭声。
她叫来守夜的侍女,正准备询问出了什么事,就在这时,紫莺疾步走进来。
“夫人,裴府被抄家了!”
宋昭阳惊得从床上坐起。
“怎么回事?”
紫莺表情凝重地说道:“背后帮着渊明国的人就是前太傅裴松亭,这是暗卫查出来的。侯爷连夜进宫,将此事禀告陛下,所以裴家才被抄家。”
“侯爷奉旨出京,前往江南捉拿裴松亭。”
紫莺的话如晴天霹雳在宋昭阳耳边炸响。
裴松亭,前太傅,竟然勾结外敌!
这事恐怕会在早朝上引起轩然大波。
震惊之后,宋昭阳的表情变得凝重。
“裴松亭远在江南还能策划京城的刺杀案,恐怕侯爷还没到江南,他人早就溜之大吉了。”
紫莺听到宋昭阳的话,含笑道:“夫人放心,当初裴松亭陷害侯爷的时候,华子就分析出以裴松亭的性子,一定会对侯爷怀恨在心,说不定将来会对侯爷狠狠地报复一场。”
“为防万一,他一直派人盯着裴松亭的一举一动。在查出裴松亭是幕后黑手时,他就发出消息,绝对让他插翅难逃!”
宋昭阳听到紫莺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
——
暖阳斜斜淌过窗棂,落在薛明琛的肩头。他指尖捻着那封从京中快马递来的信,宣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是薛明霄熟悉的笔锋,寥寥数语,却道尽了近日来的京城情况。
太子携夭夭郊游时遇刺,幕后主使乃前太傅裴松亭。他因不满忠义侯破坏其计划,遂联合渊明国报复。如今裴家已被抄家,父亲奉旨捉拿裴松亭。若他伤势痊愈,当尽快回京复命。
指腹摩挲过“刺杀”二字,薛明琛眸底凝着寒气,但很快又笼起淡淡的沉郁。
腰部伤口已痊愈了七八分,确实该回京了,但想到苏清鸢,他抿紧嘴唇,走出了屋子。
“公子!”暗卫见到薛明琛,恭敬地行礼。
薛明琛说道:“不用跟着我,我去找苏姑娘!”
说完,他朝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