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他们越是跳脚,就越说明他们心虚。”
楚凡一脸不以为意,顺势就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见他拿起筷子,伸手就把李世鼎刚刚煮好的萝卜捞了起来,楚骁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臭小子,难道不知道规矩礼仪吗?
陛下都还没说赐座,你就直愣愣坐了下来,就算是在自己家,也妥妥是在找死。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李世鼎,非但没有半分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追问道:“心虚?不知你小子又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
将盘子里的羊肉,一股脑全都倒进锅里,楚凡这才继续道:“就那个被陛下赐官万年县尉的花明渊,他说他真正的理想,其实是征战沙场。至于读书做官,只不过是为了满足夫人的心愿。他还说做官若是有用,他又何至于沦落为流民。”
“放肆!朕那般加恩于他,他不思报国也就罢了,竟还敢有不臣之心?”
李世鼎重重将筷子拍在桌上,震得刚刚沸腾的汤底都溅了起来。
可楚凡就好像没有看到一般,依旧拿着筷子,自顾自捞着刚刚煮好的羊肉。
待把羊肉均匀地分给众人,他这才不徐不疾道:“自古以来,百姓造返,都和野心无关。他们所求,不过只是一箪食,一瓢饮,上有片瓦遮蔽,下有寸土立足。若是遇到好年景,地里能多收三五斗,就是他们眼中的盛世。可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读书人,却打着治国安邦的口号,让他们不断重复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你小子这是在怪朕?”
“不敢,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打仗要花钱,赈灾要花钱,甚至就连修堤筑坝,河道清淤,也需要不少银钱。朕自从登基以来,夙夜难寐,为的就是天下百姓。现在倒好,竟还被你小子埋怨上了。”
李世鼎气呼呼夹起羊肉,一股脑全都塞进了口中。
大口咀嚼的模样,就像是在发泄一般。
见他这般小孩子行径,楚凡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上老爹警告的目光,他这才强压着笑意道:“陛下为国为民,堪称一代明君。可政令在上传下达的过程中,其实是会被曲解和打折扣的。天子脚下的长安城,尚且有卢威这等欺压百姓的蛀虫,可想而知,这大周王朝的天,到底有多黑。”
“你以为朕不知道这些?今日你若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朕就让人军棍伺候。”
李世鼎再次放下筷子,明显有些气急。
楚凡见状,连忙讪笑道:“陛下莫急,你听我给你吹……咳咳,给你分析。自古以来,王朝更替,明面上是天灾人祸,民不聊生。可归根到底,其实是百姓活不下去了。百姓为什么会活不下去?当真是因为天灾人祸?不。真正导致百姓活不下去的原因,其实是土地兼并。”
“土地兼并?”
“没错,就是土地兼并。王朝初年,民生凋敝,只要统治者不是傻子,肯定会减免赋税,休养生息。如此一来,自然是一派盛世即将到来的欣欣向荣。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不论天灾还是人祸,都不可避免导致百姓返贫。当百姓活不下去的时候,免不了要举债度日。
有些人借钱或许能渡过难关,可有些人却陷入了恶性循环。等到还不起钱时,拿土地抵债或者主动出售土地,就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而这,就是土地兼并的雏形。”
楚凡解释的同时,还不忘添加火锅食材。
可对面的李世鼎,就仿佛没有看到一般,迫不及待追问道:“你说这只是土地兼并的雏形?那如果能解决土地兼并,是不是就能解决王朝不过二三百年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