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城,鄱阳湖深处,迷宫湖区核心。
这里的水域与外界截然不同。
常年弥漫着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灰白色浓雾,
即便在正午时分,
阳光也只能勉强透下些惨淡的光斑。
湖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墨绿色,
深不见底,
水面上漂浮着大片枯死的水草和不知名的浮游藻类,
散发着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腐败水藻混合的腥气。
冬季的芦苇早就枯黄焦脆,
一片片立在水里,像无数根插在泥里的锈矛。
水道弯弯绕绕,岔口多得像被顽童胡乱撕开的破渔网,
这条连着那片苇荡,那片苇荡又分出三四条细流,
钻进更密的枯苇丛里,转眼就没了影儿。
水面上常年飘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水汽,
不高,也就离水面一两尺,贴着水皮子蠕动,
把远近的景物都弄得朦朦胧胧,
看什么都隔着一层毛玻璃。
水下地形更是错综复杂,
暗礁林立,沟壑纵横,
水流在这里变得诡异莫测,
时而平静如镜,时而暗流汹涌,
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漩涡。
星罗棋布的沙洲和露出水面的嶙峋怪石,
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如同潜伏的巨兽骨架。
更邪门的是方向感。
在这里头待久了,
就算你揣着最精密的指南针,看着天上日头,
心里那点对东南西北的认知,
也会慢慢变得模糊、扭曲。
好像这片水域自己会动,会悄悄调转个儿,
明明记得该往东走,走着走着,
一抬头,日头却跑到了南边。
老跑湖的渔民都晓得,
进了迷宫湖区,
别信眼睛,
更别信感觉,
就得死记硬背几处绝不会认错的老地标
——比如远处那座形似破鞋子的孤山影子,
才能勉强不迷路。
但这只是对普通人而言。
对此刻隐藏在湖区最深处、那片被当地人称为“鬼打墙”水域之下的存在来说,
这迷宫,
是他们经营了上百年的天然堡垒,
更是他们精心炮制、引以为傲的杀戮陷阱。
湖心深处,水面之下约三十米。
这里没有光,冰冷刺骨,水压沉重。
但在一片奇异的、由巨大水下溶洞和天然甬道构成的复杂空间里,
摇曳的幽绿色灯火,
将洞壁上映照出无数扭曲舞动的蛇形影子。
洞窟中央,
是一个由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布满诡异浮雕的祭坛。
祭坛周围,矗立着九根粗大的石柱,
每根石柱顶端,
都盘踞着一尊形态各异、却同样狰狞的凶蛇石雕,
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绿的魂火。
几个穿着灰黑色、仿佛鱼皮般滑腻紧身衣的人影,
正沉默地忙碌着,
或是调试着面前石台上几个闪烁着微光的水晶球,
或是将一些晒干的草药、古怪的矿石粉末混合,
倒入祭坛凹槽里缓缓流淌的暗绿色粘液中。
九根石柱下各有一个高出地面些许的石台上,
其中盘坐着三个人。
左边一人,
身形高瘦,穿着镶有暗金色纹路的灰袍,
面皮焦黄,颧骨高耸,
一双眼睛细长,瞳孔是诡异的暗金色,
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感,
仿佛毒蛇在估量猎物该从哪里下口。
正是是“金环”祭司,气息凌厉,
带着一种金属刮擦般的锋锐感,B+级。
右边一人,则矮胖些,
同样款式的灰袍,纹路是银白色。
他脸色苍白浮肿,眼睛圆而浑浊,
眼白多,瞳仁小,
像是两颗发霉的黄豆嵌在面团里。
他是“银环”祭司。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条通体银白、只有手指粗细的小蛇,
小蛇温顺地盘在他手腕上,
吞吐着信子。
气息阴柔绵长,如同附骨之疽,
也是B+级。
而居中之人,并未穿祭司袍,
只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
外罩一件深紫色镶黑边的斗篷,兜帽拉起,
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和薄薄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气息沉凝,坐在那里,
仿佛与身下的石台、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存在感极强,
却又让人下意识地不敢多看。
他便是此地玄蛇教除“教主”外,
地位最高、也最神秘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