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井浩与三百死士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逼近温州城东门。
一切竟与密信中所言分毫不差。
巍峨的城门楼在夜色中只显出一个沉默的轮廓,城墙之上,巡更的梆子声稀疏,远不如其他几门紧密。
借着月光与阴影的掩护,山井浩看得真切,东门戍守的岗哨,果然只有区区六人。
且似乎因前夜的胜利与白日的疲惫,显得有些松懈。
山井浩眼中寒光一闪,抬手做了几个精准的手势。
身后数名擅长暗杀与弩技的武士立刻悄声上前,端起淬毒的手弩,瞄准了城头上那六个模糊的身影。
“咻——咻咻——”
数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划过夜空。
城头上,那六名岗哨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警示,便身体一僵,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未惊动任何其他区域的守军。
山井浩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随着岗哨的清除而烟消云散。
他按捺住狂跳的心,迅速潜至城门洞附近的暗处,按照约定的方式,在厚重的木门上,有节奏地轻叩了三长两短。
“吱呀——”
令人心弦震颤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虽然轻微,却无比清晰。
那扇被视为坚不可摧的温州城东门,竟然真的从内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随即,缝隙扩大,足以容数人并行。
门后,一个穿着温州城守军服饰、低着头的身影闪了一下,旋即没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
“成了!”
山井浩几乎要压抑不住低吼出来。狂喜如潮水般冲垮了他所有的谨慎。
柳生将军的“鱼”,果然可靠!陆明渊小儿,你终究是百密一疏!
他毫不犹豫,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支特制的竹筒,拔掉引信,对准夜空。
“咻——嘭!”
一道刺眼的红色光焰尖啸着划破黑暗,在天穹最高处猛然炸开。
一团久久不散的红云,即便在数里之外,也清晰可见。
这正是约定好的总攻信号!
信号弹的光芒,映亮了山井浩和他身后三百死士写满贪婪与杀意的脸庞。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府衙中的惊慌失措,看到了城中堆积如山的粮秣与财富。
几乎就在信号弹炸开的同时,远方的倭寇大营,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
震天的喊杀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无数火把瞬间点亮,汇成一条狂暴的火龙。
柳生无云一马当先,挥舞着战刀,身后是倾巢而出、被饥饿与欲望驱使的倭寇大军。
他们嘶吼着,疯狂地朝着洞开的东门涌来。
大地在这奔腾的洪流下微微震颤。
山井浩听着身后如雷的奔腾之声,看着眼前洞开的城门,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狞笑
他一挥倭刀,就要喝令手下冲入城中,直取府衙。
然而,就在这一刻——
异变陡生!
温州城内,原本沉寂如水的黑暗,骤然被无数火光撕裂!
不是零星的灯火,而是成百上千支火把同时燃起的光芒,霎时间将东门内的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跃动,映出一张张冷峻而坚毅的面孔,以及他们手中早已张满的强弓硬弩。
街道两旁屋顶、窗后、掩体处,密密麻麻,尽是弓手。
而在火光最盛处,一个身着青色劲装、身材虽未长成却渊渟岳峙的身影,缓缓排众而出。
正是陆明渊。
他脸上无悲无喜,眼神平静地望向城门处那三百惊愕的倭寇精锐,仿佛在看一群已入彀中的困兽。
他的身边,分立着李家镖行总镖头李志等人,再往后,是五百名眼神锐利、阵型严整的镖师弓弩队。
弓弦已拉至满月,淬冷的箭镞在火光下泛着死亡的幽蓝光泽。
“山井浩将军,”陆明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夜空,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恭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