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白佳玉正坐在厢房饭桌前。
阳光透过窗棂子斜斜地打进来,照在桌上那碗晶莹剔透的冰糖燕窝上。
她拿着调羹,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弄着,瓷勺碰着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连翠站在桌边,双手交握在身前,脸上挂着那副看似恭敬实则傲慢的笑。
“三少奶奶,老太太的意思便是这样。”
“昨儿个晚上的事,虽说是个没眼力见儿的丫鬟惹出来的,可到底是在咱们孙家的地界儿上,折了裴老板的面子。”
“老太太心里头不安,今儿个午饭都进得少。”
白佳玉低头喝了一口燕窝,甜腻的滋味惹她不喜,面上却不显分毫。
“咱们孙家如今要在海城立足,裴家这门亲那是顶顶重要的。”连翠接着敲打:“如今孙宅上下,也就您能在裴老太太跟前说上话,裴老板也多少给您两分薄面,这修补关系的事儿,还得您多费费心。”
说完,她也不等白佳玉回话,福了福身子:“话我带到了,老太太还等着我回去伺候呢,这就先退下了。”
看着连翠挑起帘子出去的背影,一直站在旁边的喜歌气得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摔。
“欺人太甚!”
喜歌压着嗓子,眼圈都红了。
“老太太这是把小姐您当什么了?用得着的时候就拿出来挡枪,用不着的时候就防着。”
“那个叫翠儿的丫鬟是自个儿找死,得罪了裴老板,凭什么让您去触霉头?”
“万一裴老板迁怒......”
“喜歌。”白佳玉放下调羹,拿着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神色淡淡的:“这话在屋里说说也就罢了,出去了把嘴闭紧。”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颗光秃秃的梧桐树。
死老太这是怕了。
想要攀裴家的高枝,又怕裴昀那把刀伤了自个儿。
如今她白佳玉是这宅里唯一能跟裴家搭上线的桥,死老太自然要把她推出去填坑。
这差事,她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喜歌看着小姐纤瘦的身段,还想要说什么,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刘巧云穿着件艳俗的桃红色旗袍,手里提着个油纸包,扭着腰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那双吊梢眼就在屋里扫了一圈。
目光落在桌上那碗还没吃完的冰糖燕窝上,眼皮子狠狠跳了两下,酸气直往外冒。
“哟,三弟妹这日子过得,真是神仙也不换啊。”
刘巧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径直走到桌边坐下:“这燕窝成色不错,怕是得好几块大洋一两吧?”
白佳玉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温婉的笑:“喜歌,给二嫂倒茶。”
“不用忙活。”
刘巧云摆了摆手,那眼神还黏在燕窝碗上拔不出来。
“我这刚吃过饭过来的,肚子里满着呢。”
“哪像三弟妹你,一人吃两人补,老太太这是把心尖子都掏给你了。”
她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手指甲在桌面上抠着:“想当年我怀大丫那会儿,老太太也是这么供着我的,可惜啊,肚子不争气,生下来是个赔钱货,这待遇立马就从天上掉到了地下。”
“如今三弟妹这肚子金贵,趁着还没生,是得多吃点好的,不然往后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