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风沙比西郊的雪粒子更硬，刮在脸上，像是揉了一把粗盐。

江卫国把吉普车的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任由那股子带着煤灰味的风灌进来。

他没回厂子，而是让孙大虎直接把车开到了市物资局的大门口。

那十根从四合院墙缝里刨出来的大黄鱼，在他怀里揣着，沉甸甸的，却没一点温度。

这东西是死钱。

在这个时代，它除了能换点黑市上的高价粮，买不来钢筋，也买不来电。

但江卫国要做的，就是让它活过来。

让它变成能驱动整个江氏工业城轰鸣向前的血液。

“江爷，咱又来找赵科长？”孙大虎把车停稳，看着那栋灰扑扑的红砖小楼，心里有点犯嘀咕。

上次要废钢，赵科长看在陈局的面子上给了。

这次要的东西，怕是面子再大也不好使。

“不找他，他级别不够。”

江卫国推门下车，手里拎着那个装着金条和存折的公文包。

他径直走向二楼那个挂着“副局长”牌子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一阵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的声音。

周副局长正对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发愁。

铁算盘倒了，他这个靠山的日子也不好过。

不仅没了油水，还得天天应付上面派下来的清查组。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周副局长头也没抬，不耐烦地喊了一嗓子：“谁啊？不知道我这儿正忙着呢？”

门被推开。

江卫国那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堵住了门口所有的光。

周副局长一抬头，看见这张脸，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珠子散了一地。

“江……江卫国？”

周副局长像是见了鬼，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起来，脸上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

“江厂长！您……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他现在看见江卫国，比看见自家老子还亲。

这煞星不仅有赵老首长当靠山，手里还攥着铁算盘那本能要他命的黑账。

江卫国没坐，他把那个公文包往桌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副局长，我来不是喝茶的。”

江卫国拉开拉链，将那十根金灿灿的大黄鱼，还有那本数额惊人的美金存折，一股脑地倒在了桌面上。

金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炸开，晃得周副局长眼珠子都快瞎了。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堆在一起。

“这……这是……”周副局长的声音都在抖。

“林雪的赃款，我替国家追回来了。”

江卫国点了根烟，烟雾喷在周副局长的脸上。

“周副局长，这笔钱，我不上交财政。”

“我要换东西。”

周副局长一愣，随即脑门子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不上交？

这可是原则问题！

“江厂长，这不合规矩……”

“规矩？”江卫国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份清单，拍在金条上。

“我要高纯度电解铜一百吨，稀土矿粉五十吨，还有你们仓库里那批封存的特种绝缘漆。”

“这些东西，是用来造‘自动控制系统’的，是给咱们国家下一代机床装‘脑子’的。”

江卫国往前逼近一步，那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杀气，让周副局长觉得呼吸都困难。

“周副局长，你告诉我，是这十根死金子重要，还是能让咱们国家工业水平往前迈二十年的‘脑子’重要？”

“这……”周副局长哑口无言。

这道题，他没法选。

选哪个都是死。

“江厂长，这事儿……我真做不了主。”周副局长擦着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电解铜和稀土那是战略物资，别说是我，就是局长来了，没部里的批文也动不了啊！”

“那就让能做主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