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背后的世界,与遗迹外围截然不同。
没有戈壁,没有剑痕,没有暗红的天空。
秦尘踏在一片温润的灰色玉石地面上,脚下传来淡淡的暖意。
天空是流动的混沌色,无数古老玄奥的道纹在其中隐现、交织,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韵律。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已经浓郁到化不开,凝聚成细密的液态灵雾。
如雨丝般飘洒落下,每一滴落在皮肤上,都带来精纯能量的滋养。
视野中央,没有宫殿,没有楼阁,只有一口“井”。
一口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井。
井口直径超过百丈,边缘是浑然天成的混沌玉石,向内望去,并非漆黑,而是翻滚着粘稠、厚重、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灰蒙蒙液体。
那液体每一次翻滚,都带动周围空间微微震颤,精纯到极致的混沌气息从中弥漫而出。
让秦尘紫府中的混沌道种发出愉悦的轻鸣。
混沌海眼。
井旁,立着一块同样材质的灰色石碑,碑上只有简单几行字,却透着古老沧桑的意味:
“混沌本源,有缘者得。”
“欲取之,需过三关。”
“一曰:心魔问。叩问本心,可有迷茫?”
“二曰:道心劫。历劫明性,可曾悔悟?”
“三曰:肉身淬。脱胎换骨,可愿承重?”
“过,则本源予你,道统可期。败,则身死道消,魂归混沌。”
字迹最后,是一道凌厉的剑意刻痕,仿佛在提醒后来者,此非儿戏。
秦尘站在石碑前,沉默三息。
然后,他一步踏出,走向海眼边缘。
就在他距离海眼边缘不足十丈时,四周流动的混沌雾气骤然凝固。
眼前光影扭曲,空间变换。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冰封的孤峰之巅。
寒风如刀,卷着雪花。
前方,夜琉璃背对着他,白发如雪,在风中狂舞。
她缓缓转身,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带着血痕,眼中是化不开的哀伤与……释然?
“徒儿,”她开口,声音飘忽,却无比熟悉。
话音未落,她身影开始变淡,仿佛随时要随风消散。
秦尘心脏骤然收紧,下意识想冲过去抓住她。
但脚步刚动,画面再变。
冰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透明冰棺。
棺中,林妙妙静静躺着,双目紧闭,面容安详,但脸色是一种不祥的青白。
此刻,那玉佩被她的鲜血浸透,正一滴滴,沿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冰棺底部,汇成一滩刺目的红。
“尘哥……”冰棺中的林妙妙,忽然睁开了眼,眼中没有神采,只有无尽的空洞与绝望:“我好冷……救救我……”
秦尘的呼吸停滞了。
幻象。
他知道这是幻象。
是心魔问。
但理智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亲耳听到,那瞬间席卷而来的剧痛、愧疚、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仿佛又回到了被夜琉璃推入空间乱流的那一刻,回到了在魔渊百年孤寂刻字的那一刻,回到了感知到妙妙微弱气息的那一刻。
百年孤寂,百年执念,百年疯狂修炼的动力,皆源于此。
他缓缓闭眼。
再睁眼时,眼中已无波澜,只剩下冰封般的坚定。
“皆为幻。”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斩断一切虚妄的力量。
“我之道,不在沉湎过去,不在畏惧未来。”
“只在脚下,只在手中,只在——斩尽前路一切阻碍,护住身后我想护住的所有人!”
话音如铁,掷地有声。
眼前的夜琉璃幻影、冰棺、林妙妙,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砰然炸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心魔问,过。
四周景象并未恢复正常,反而有无数模糊的黑影自虚空中浮现,发出凄厉的嘶吼,朝着秦尘扑来。
这些黑影,有的形似被他斩杀的百兽宗修士,有的像魔渊大寇,有的甚至带着王阳、枯骨真人的些许气息。
它们没有实质攻击力,却散发着浓郁的怨念、不甘、诅咒,疯狂冲击秦尘的神魂,发出无声的质问:
“为何杀我?!”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你也不过是更强的掠夺者!”
“你手上染血无数,与我等何异?也配谈守护?”
“你的道,注定尸山血海,注定孤寡终生!”
怨念如潮,试图侵蚀道心,引发内疚与自我怀疑。
秦尘站在原地,任由怨念冲刷,身形纹丝不动。他眼神冷漠,扫过这些虚影。
“阻我道者,杀。”
“伤我亲者,杀。”
“此为我秦尘立身之基,护道之本,非为掠夺,非为滥杀。”
“若有因果,若有罪孽,我一人担之。”
“但我的道,轮不到尔等残魂怨念指摘!”
轰!
混沌道种在紫府中光芒大放,一股堂皇、浩大、蕴含开天辟地般意志的灰光透体而出。
所过之处,怨念虚影如雪遇朝阳,发出滋滋声响,迅速消融、湮灭。
道心劫,过。
周围景象恢复成混沌海眼边缘。
石碑依旧,海眼依旧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