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政府出来,小鱼一直很安静。
林大山以为她累了,把她抱起来:“小鱼,困不困?”
“不困,”小鱼摇摇头,“鱼鱼在想县长爷爷说的话。”
“他说什么了?”
“他说,累也没关系,看见大家好,就不累了。”小鱼认真地说,“爹,鱼鱼长大了,也要当县长,帮很多人。”
林大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们小鱼有志气。”
而村民们自发组织起来,在林家院子里开庆祝会。
林有根站在枣树下,清了清嗓子:“乡亲们!咱们林家村,出了全县十个先进家庭之一!这是林家的光荣,也是咱们全村的光荣!”
掌声雷动。王老栓把手都拍红了。
“我提议,”林有根说,“咱们给林家送块匾,写四个字——‘乡梓楷模’!”
“好!应该的!”
大家纷纷凑钱。李铁匠掏出一块,张二婶掏出五毛,王老栓掏出一块五……不到一刻钟,就凑齐了。
林大山连忙推辞:“不行不行,这怎么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王老栓急了,“你们家帮了全村多少人?这块匾,你们家当得起!”
第二天,一块黑底金字的木匾挂在了林家堂屋正墙上。旁边是建国的立功奖状,是小鱼抓小偷的奖状,是卫国全县第三的奖状,是今天刚领回来的“先进家庭”荣誉证书。
墙上满满的,都是荣誉。
小鱼仰着小脑袋,一个一个看过去,小脸上满是自豪。
“娘,咱们家墙不够大了。”
黄秀娥笑了:“那怎么办?”
“鱼鱼努力,再多得奖状,贴不下就贴到院子里!”
八月的风,带着稻花的香气,吹遍了林家村的每个角落。
这天下午,太阳刚刚偏西,林家院子里那两棵枣树已经挂满了青红相间的果子。
小鱼蹲在树下,仰着小脑袋,认真地数着枣子。
“一颗、两颗、三颗……”
“妹妹,你数了多少遍了?”援朝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边喝水边笑,“等枣子红了再数嘛。”
“鱼鱼在数,等大哥回来能吃多少颗。”小鱼掰着手指头,“大哥爱吃甜的,红红的甜甜的,一颗给大哥,两颗给大哥,三颗也给大哥……”
援朝被逗笑了:“那你自己不吃啦?”
“鱼鱼吃一颗就够了。”小鱼很认真。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是陈大柱的大嗓门:“大山!大山!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林大山正在堂屋里整理药材,听见喊声连忙跑出来。黄秀娥也从绣坊里探出头。
陈大柱从马车上跳下来,手里举着一封信,跑得太急,差点绊一跤:“来了!来了!北京来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什么?”林大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愣住了。
“卫国!你家卫国考上北京的大学了!”陈大柱把信塞进林大山手里,“你看!清华大学!我亲眼看着邮递员老赵送到公社,说这是咱们县今年唯一一个考上清华的!”
林大山的手抖得像筛糠,信封上的红字晃得他眼睛发花。
他认字不多,但“清华大学”四个字,他认得那是卫国书桌上贴着的那张画片上的字。
“秀娥……秀娥……”他转头,声音发颤,“卫国……卫国他……”
黄秀娥已经跑了过来,一把抢过信,看着看着,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考上了……真的考上了……”
小鱼从枣树下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娘,大哥考上大学啦?北京的大学?”
“考上了!考上了!”黄秀娥蹲下身,把女儿紧紧抱住,声音哽咽,“你大哥……咱们家第一个大学生……”
小鱼不太明白清华大学有多厉害,但她知道娘哭了,是高兴的哭。
她伸出小手,轻轻帮娘擦眼泪:“娘不哭,大哥考上大学,是好事呀!”
“对,是好事,是好事……”黄秀娥又哭又笑。
援朝站在旁边,愣了半天,忽然转身就往屋里跑。
“援朝,你干嘛?”林大山喊。
“我去给大哥写信!我要告诉大哥,他是咱们村的状元!”
“等等!”林大山叫住他,“你大哥还在县城打工,还不知道消息呢!”
是的,卫国这个暑假没有回家。
为了攒上大学的学费,他在县城一家书店找了份临时工,白天搬书、理货,晚上还能蹭书看。
“那……那咱们快去告诉大哥!”援朝急得直跺脚。
“我去!”林大山把信小心地揣进怀里,“我现在就去镇上,给县城打电话!”
他刚要走,院门外又传来一阵喧哗。
是林有根,带着一大群村民来了。
“大山!大山!”林有根老远就喊,“卫国考上大学了?北京的大学?是不是真的?”
林大山把信举起来:“真的!录取通知书刚到!”
人群炸开了锅。
“我的天!清华大学!那是全国最好的大学!”
“咱们村出了状元了!”
“林家祖坟冒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