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鱼点点头,又摇摇头,“但是鱼鱼跟生鱼鱼的娘去看新家,看了就回去。”
苏婉心里一酸,搂紧了她。
车开了很久很久。
小鱼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山变成田,从田变成房子,房子越来越多,越来越高。
“娘,那是什么?”
“那是楼房。”
“好高啊!比咱们村的枣树还高!”
苏婉笑了。
又开了一会儿,车进了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有好几栋楼,楼前种着花,还有假山喷泉。
“娘,这是哪儿呀?”
“这是咱们家。”
车停了。沈宏远打开车门,把小鱼抱下来。
楼门口站着好多人——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一个跟苏婉长得很像的中年女人,还有几个年轻男女。
“这是爷爷奶奶,这是外婆,这是舅舅,这是舅妈……”苏婉一一介绍。
小鱼看着这么多陌生人,有点紧张,躲到苏婉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
沈老太太蹲下身,看着她,眼眶红了。
“像……真像……跟婉婉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鱼的脸,“孩子,你受苦了……”
小鱼看着她,忽然说:“奶奶不哭,鱼鱼不苦。鱼鱼过得好好的。”
沈老太太愣住了,然后一把抱住她,又哭又笑。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从那天起,小鱼开始了在省城的生活。
这里什么都和村里不一样。屋子比村里的堂屋还大,床比家里的炕还软,吃饭用的碗比家里的小一半,吃的东西好多她都没见过。
但她最喜欢的,还是爷爷奶奶。
爷爷会给她讲故事,讲古代的英雄,讲遥远的传说。奶奶会给她做好吃的,蒸的糕、包的饺子、炸的小鱼,每一样都香喷喷的。
外婆也常来,教她认字,教她唱歌。舅舅舅妈带她去公园玩,去看电影,去吃从来没吃过的好东西。
所有人都对她好,好得让她有点不习惯。
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什么,爬起来问苏婉。
“娘,生鱼鱼的娘,为什么大家都对鱼鱼这么好?”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因为你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找了四年的孩子。我们想把这四年没给你的爱,都补给你。”
小鱼想了想,说:“可是鱼鱼不缺爱呀。鱼鱼有爹娘,有哥哥们,有二婶,有大家。鱼鱼一直都有爱。”
苏婉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对,我们小鱼一直都有爱。真好。”
小鱼伸出小手,帮她擦眼泪:“娘又哭了。”
“不哭不哭,”苏婉抹着泪,“娘是高兴。”
一周后,林家村来人了。
不是一个人,是五个人。
林大山、黄秀娥、援朝,还有从部队请假赶回来的建国,从北京赶回来的卫国。
五个人站在沈家门口,风尘仆仆,但眼神坚定。
沈宏远和苏婉迎出来,看见这阵势,愣住了。
“林大哥,大姐,你们……”
“沈同志,”林大山开门见山,“我们来接小鱼回家。”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
黄秀娥站在丈夫身边,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哭。
援朝挤到前面:“小鱼是我妹妹!她不能留在这儿!”
建国穿着军装,站得笔直:“我是军人,平时不能随便请假。但为了妹妹,这假我请了。”
卫国温和但坚定:“小鱼是我们全家的宝贝。她可以来玩,但家在林家村。”
沈宏远沉默了。
他理解他们的心情。如果换作他,他也会这么做。
但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女儿失而复得,他舍不得放手。
“林大哥,大姐,”他开口,“我知道你们的心情。但小鱼也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也想和她在一起……”
话没说完,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爹!娘!大哥二哥三哥!”
小鱼从楼上跑下来,穿着那件红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小脸红扑扑的。
她一头扎进黄秀娥怀里,紧紧抱住。
“娘!鱼鱼好想你!”
黄秀娥眼泪终于掉下来,搂着女儿,说不出话。
小鱼又扑向林大山:“爹!”
林大山抱起她,脸贴着脸,老泪纵横。
“爹也想你……”
小鱼又转向三个哥哥。
援朝一把抱住她:“妹妹!三哥想死你了!”
卫国摸摸她的头:“妹妹长高了。”
建国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妹妹,二哥回来看你了!”
小鱼被转得晕乎乎的,但笑得好开心。
苏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的女儿,被这么多人爱着。这是好事,可也让她心里酸酸的。
沈宏远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
“别难过,”他低声说,“咱们慢慢来。”
那天晚上,两家人坐在一起,谈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