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斜斜地照进矿上安保办公室的窗户,在布满灰尘和划痕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块。空气里混杂着廉价烟草、旧皮革和煤尘的味道。孙国平靠在吱呀作响的木头椅背上,手指间夹着的烟卷缓缓燃烧,青烟袅袅。
他吸了口烟,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熟悉的、被矿区染得灰蒙蒙的天空,像是随口提起说道:“胖子,李大壮回来了。”
坐在他对面,正用一块油布百无聊赖擦拭着警棍的张顺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脸上横肉堆起的惊讶显而易见:“啥?他咋回来了!”他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他这个暴发户,还能想着回咱们这个破村子?”
孙国平没有立刻接话,他若有所思地弹了弹烟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我也觉得奇怪,”他声音低沉了些,“跟他回来的,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看着不像咱这地方的。昨天送葬的时候,碰见也就匆匆说了两句,没多聊。”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不过…大晚上的匆匆忙忙回来…”
张顺把警棍往桌上一撂,发出“哐当”一声响,没好气地嗤笑道:“哼!人家是有钱人,金贵!怕咱这些穷鬼惦记上了呗!”他语气里的酸意和不满几乎要溢出来。说完,他像是懒得再谈论这个话题,重新拿起那根沉甸甸的警棍,烦躁地嘟囔了一句:“冷曜他们怎么还没来交班?……我出去看看。”
他站起身,肥胖的身躯让椅子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他提着警棍,脚步略显沉重地走出了办公室门,将一室逐渐沉淀下来的寂静留给了孙国平。
办公室里只剩下孙国平一个人。窗外,矿区的噪音隐隐传来,更衬得屋内的安静有些压抑。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脸上沉思的表情:当年要不是因为他的老母亲,他也早就跟着李大壮进城打工挣钱了。他的爹去世的早,只剩下一个体弱多病的娘,家里不能没有他,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可是他那颗进城的心一直蠢蠢欲动。
“今天说啥也得去找李大壮一趟。”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将烟头重重摁灭在满是烟蒂的铝制烟灰缸里,眼神里透出一股下定决心的光芒。这突如其来的归来,总让他觉得,这平静的村子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这边屋内光线昏暗,只有顾心浅薄而规律的呼吸声,证明着她生命的存在,却也凸显着她长睡不醒的异常。
小小端着一碗温水走进来,看着床上依旧昏沉的顾心和守在床边眉宇间凝着化不开沉郁的冷曜,忍不住轻声问道:“冷曜,顾心她身上的邪物不是已经驱除了吗?怎么还不醒?”
冷曜没有立刻回答,他俯下身,伸出左手,悬在顾心额前寸许之地。只见他掌心肌肤之下,竟似有微光流转,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雾气如同活物般悄然游过,带着一种不属于阳世的微凉气息。
小小瞳孔一缩,失声低呼:“是魄!谁的?”他心里已有了答案,却仍忍不住确认。
“顾心的。”冷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紧蹙的眉峰泄露了他内心的凝重。他收拢左手,那缕雾气瞬间隐没于他掌心,仿佛从未出现。
“怪不得!”小小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了些,“那赶紧给顾心附入体内啊!耽搁久了……”
小小的话被冷曜打断。“顾心的一魂也丢了。”他站起身,动作间带起一阵微寒的气流,“魄和魂,需得一同归位,缺一不可。强行附魄,魂体失衡,她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