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大帝的声音如沉钟般在殿宇间缓缓荡开,每一个字都像刻进了森罗万象的法则里:
“神旨不可违。你返回人间,继续你的任务。”
话音落下,一颗流转着粉紫色微光的仙丹自虚空中浮现,如一滴凝结的宿命,静静飘至冷曜面前。大帝的声音再度响起,无悲无喜,却字字如判:
“此乃绝情丹,服下后断情绝爱。你可服下。待神旨终结,再定你罪。”
未等冷曜回应,那仙丹忽如流星破空,直向他心口射去——没有触碰唇舌的机会,它已没入胸膛,化作一道灼热又刺骨的寒流。冷曜只觉心脏如被利刃贯穿、又似被生生摘去,剧痛瞬间攫取所有感知。他眼前一黑,堕入无边死寂。
不知时间流淌了多久,意识才如从深海缓缓上浮。冷曜睁开眼,四肢沉如灌铅,魂魄却清明得可怕。他撑身坐起,环视四周——是六曹殿侧庭。三位身影正向他走来。
地君最先上前,神色间带着罕见的忧切:“冷曜大人,您总算醒了。这绝情丹非同寻常,若非您道法深厚,怕是早已伤及筋骨、溃散元神。”
天君随之颔首,目光转向身旁的冥君,缓声道:“见您无碍,我便汇报您先前所托之事——皆已办妥。顾心阳寿未尽,命中虽仍有坎坷,却可得善终,寿尽而寝。”
冥君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碧绿琉璃瓶,瓶中一缕柔光如呼吸般明灭。他递上前,低声道:“顾心离散的那缕生魂也已寻回,在此。”
冷曜接过瓶子,指尖触到微温的琉璃。他面色无波,只漠然颔首,另一手下意识抚向心口——那里不再疼痛,却空得骇人。他起身,未发一言。
就在足尖落地的刹那,周身衣袍无风自转,化作一袭深沉玄服;原本流泻的白发缩短为齐肩银丝,每一缕都似淬过冷月寒霜;双眸深处,悄然泛起极淡的冰蓝幽光,如封冻的湖面映不出任何倒影。
“先走了,告辞。”
话音未落,身影已凭空消散,只余殿中一缕极淡的寒意。
地君望着他消失之处,良久轻叹:“情之一字,纵是冷曜大人……也难逃过。”
冥君摩挲着手中玉笏,低声接道:“只不知这绝情丹,真能助他避开此劫否?”
天君默然摇头,望向幽冥深处那不可见的至高殿宇,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怅惘:
“难。大帝早已推演出他必有此劫。如今这般相助,已是逆数而行。但愿冷曜大人……真能闯过这一关。”
殿中寒气未散,如一段无解的谶言,静静弥漫在冥府的永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