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风雨未歇。
小小正百无聊赖地晃着腿,怀里那本陈旧、非皮非纸的冥册,突然毫无征兆地一震。紧接着,一层粘稠如淤血般的暗光,自册子内部幽幽渗出,并不明亮,却将那一片空气都染上了不祥的晦暗。
“嗯?”小小神色一凛,迅速将冥册捧到眼前,哗啦翻开。书页无风自动,疾速翻飞,最终定格在某一页。只见“张庆大”三个字,如同被无形之笔蘸着最鲜活的血液,一笔一划,狰狞地浮现出来,红光流淌,触目惊心。
小小往前凑了两步,将册子转向冷曜,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大人,又一个。”
冷曜的目光落在那血色的名字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是今晚的第六个。死亡的阴影,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点,正在这村庄寂静的皮囊下无声晕染、蔓延。更让他心神微紧的是,每一个逝者的方位,似乎都在朝着某个中心点无形收拢——那个中心,正是顾心家所在的区域。距离他要守护的那个人,又近了一步。
他面上依旧漠然,仿佛万古寒潭,不起波澜。只有熟悉如小小,才能从他那比平时更冷硬半分的气息中,察觉到一丝被完美压抑的紧迫。
“走。”
没有多余的字眼,冷曜玄色衣袖一拂,身影已如被风吹散的墨迹,瞬间自屋顶消融不见。小小不敢怠慢,身形一扭,也化作一缕难以捕捉的轻烟,紧随而去。
张庆大家,院落。
死亡的气息比雨水更先一步浸透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一团混沌、黯淡的阴影,正惊慌失措地在院中打着转,如同迷途的羔羊。它形体模糊,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散发着新魂特有的茫然与恐惧。
小小显出身形,手持冥册,声音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平静,穿透雨幕:“可是张庆大?”
那团阴影猛地一颤,停下了无头苍蝇般的游荡。它转向小小,努力凝聚出更清晰的形态,隐约能看见一张中年汉子惶惑的脸。它嘴巴急切地开合着,仿佛在辩解、在询问、在求救,却发不出任何属于人世的声音,只有魂体波动引起的微弱气流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