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周建虽然依旧有些紧张,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坚定,杨峻岐心里的顾虑也放下了。
他拍了拍周建的肩膀,笑着对他说道:“这就对了,放宽心,相信你一定能行。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你吃了,你快把对夹吃了,别放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见周建似乎理解了,杨峻岐才放心地走了。
一石击起千重浪,周建的心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石子,翻涌着,片刻也不得安宁。
灶房里飘来的对夹香还萦绕在鼻尖,那外皮炸得金黄酥脆,咬一口能掉渣,内里的肉馅鲜嫩多汁,本该是他最爱的吃食,可今天他只勉强咽下一个,便觉得胸口发闷,再无半分胃口。
他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两个对夹拢到油纸里,又拿起桌边那两个还带着余温的苞米面饼子,用布包好揣在怀里,脚步有些虚浮地挪回了公安局的二号宿舍——这是他刻意留着的晚餐,只是此刻,他连想都不敢想那几口吃食的滋味。
这天整整一下午,太阳慢悠悠地从东头挪到西头,透过办公室的木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又一点点被拉长、淡去。
周建就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攥着那本翻得卷了边的党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刻意的拘谨。
他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稍一触碰便要断裂,心底的忐忑像潮水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杨峻岐中午找他谈话时,语气诚恳,把领导要找他谈话的来龙去脉说得明明白白,还细细指点了他该如何应答,可那些话语像是落在了棉花上,没能抚平他心底的迷惘,反倒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恐惧。
他反复在心里琢磨:我就是个普通的人民警察,祖辈都是庄稼人,入党不过是我心底的一个念想,怎么就惊动了领导呢?
那可是全县职位最高、权力最大的人物,掌管着全县的大大小小的事务,日理万机,怎么会偏偏抽出时间,找我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老民警谈话呢?
他会跟我说些什么?
是问我的工作,还是问我的过往?
会不会问到那些我拼命想藏起来的旧事呢?
一个个疑问在心底盘旋着,搅得他心神不宁,连手里的笔都握不稳,在纸上画出了一团杂乱无章的墨痕。
傍晚的风渐渐凉了,卷着院墙外的枯草碎屑,轻轻拍打着办公室的窗户。
迟归的乌鸦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掠过公安局的上空,“呀、呀”地叫着,声音沙哑而凄厉,像是在诉说着冬日的萧瑟,而后扑棱着黑色的翅膀,朝着远处的槐树林飞去,归巢歇息。
二号宿舍里,透出了一盏橙色的煤油灯光,昏黄而微弱,勉强照亮了半间屋子。
同住一室的几个同事,早就耐不住寂寞,揣着烟卷,跑到别的宿舍打扑克、下象棋去了,屋里时不时传来隔壁宿舍的欢声笑语,还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啪啪”声,愈发显得这间屋子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