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峰这才慢悠悠地起身,朝着监狱中队走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向中队报告:“报告领导,傅克军自21日早晨外出送牛奶,至今未归。”
这一次,中队彻底警觉起来。
半年前刚“跑”了一个李宝玉,现在傅克军又失踪了,而且两人都是和王峰一起放牛的外宿犯,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晚上十一点,监狱的魏中队长、焦中队长带领几名武警,火速赶到牛房,将王峰、秦百川、田守水三人全部收监。
魏中队长表情严肃,语气沉重地说:“傅克军跑了,中队要对你们进行审查,老实交代你们知道的情况!”
三人被带走后,魏中队长安排了另一名姓唐的犯人住进牛房,负责照看奶牛和看守现场。
唐某心里犯怵,毕竟这地方接连失踪了两个人。
他躺在傅克军原来的铺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屋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灰尘味,又像是某种淡淡的腥气,一直刺激着他的嗅觉。
他越想越害怕,索性爬起来,打开了屋里昏黄的灯泡。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下意识地伸手在身后的土墙上抹了一把,指尖立刻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腥乎乎的。
唐某心里一惊,连忙凑到墙前仔细辨认。
只见土墙上布满了许多细小的、喷射状的污点,颜色暗沉,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吓得心跳加速,又连忙检查屋顶,果然,在房子的顶棚上,也发现了同样的污点,只是位置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妈呀!”唐某吓得魂飞魄散,腿都软了,一夜再也无法入眠,睁着眼睛熬到天亮。
天刚蒙蒙亮,他就跌跌撞撞地冲出牛房,朝着中队办公室跑去,声音都带着哭腔:“报告领导!牛房里有血!有血啊!”
唐某带着哭腔的报告,像一颗炸雷在新安监狱炸开。
消息火速上报到狱政科,142团场派出所的民警也第一时间赶到,当天就对牛房展开了全面搜查。
昏暗的牛房里,勘查人员的手电光柱来回扫动,照亮了墙上、顶棚上那些不起眼的点状痕迹。
法医小心翼翼地提取样本,带回化验。
结果很快出来:那些暗沉的斑点,是人血,其中还夹杂着少量鸡血——大概是王峰之前杀鸡时溅上的,反倒成了他后来狡辩的幌子。
搜查还在继续,有人在傅克军空荡荡的床铺底下,摸到了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700元人民币,叠得整整齐齐。
“逃跑的人怎么会丢下现金?”魏中队长捏着钱,眉头拧成了疙瘩。
更关键的线索接踵而至。
有犯人回忆,3月21日清晨天还没亮,曾看见王峰在牛房院里烧东西,火光映着他的脸,烧的像是棉被或大衣那样的大件物品,烧完后还特意用沙土把灰烬埋了。
而傅克军那两匹宝贝马,也跟着主人一起失踪了——没人相信,傅克军会丢下自己视若珍宝的马独自逃跑。
最惊人的发现,藏在牛棚的顶棚上。
民警搬来梯子攀爬上去,在横梁与干草的缝隙里,搜出了一沓用油布包裹的子弹,清点后竟有95发,步机枪子弹和手枪子弹都有,沉甸甸的,透着冰冷的杀意。
所有线索,都像箭头一样指向王峰。
出事当天夜里,牛房里只有他和傅克军两人住宿。
墙上顶棚的血迹无法抵赖。
傅克军丢下现金和马匹“逃跑”,不合情理。
再加上半年前李宝玉的失踪,种种疑点叠加,王峰成了唯一的重点嫌疑对象。
狱政科的王永康副科长亲自挂帅,提审王峰。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空气凝滞,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敲在人心上。
王永康坐在桌后,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对面的王峰。
“傅克军到底去哪儿了?”王永康的声音低沉有力。
王峰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声音沙哑:“我不知道,他3月21日凌晨5点,带着行李骑马走的,说去团场送牛奶。”
“送牛奶需要带被褥?需要丢下700块钱?”王永康猛地一拍桌子,“牛房里的血迹怎么解释?顶棚上的子弹是怎么回事?”
提到子弹,王峰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子弹是我捡的,觉得好玩,就藏起来了,没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