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听雪苑东边有一个房间。
那本是萧六夫人生前住过的,可后来六夫人死了,房间空了下来,却也摆上了一个供龛,上头供着两张牌位。
香炉上点燃了三炷香,庆春跪在一个蒲团上,她双手合十,仿佛在祈祷什么。
流莺慌慌张张赶来时,正值庆春祈祷完毕,她弯着腰,从蒲团上起身。
“庆嬷嬷,不好了!那兰渊阁的姚嬷嬷带人过来了。”
“她来作甚?”庆春一听就忍不住皱眉。
流莺赶忙把事情说了一遍,庆春那眉皱得越发厉害,“走,先去看看。”
两人连忙就往那边赶,而此刻门窗紧闭,隔着一扇门,能听见里面传出一声又一声低低的啜泣。
流莺这一来一回,还不到半炷香,可那屋子里,多多浑身湿淋淋,小小的孩子已经瘫在了地上,脸上有一大片红,全是热水烫的。
手上也见了血,一碗又一碗热水,小玉碗的碗底又实在太薄,烫得多多根本站不住。
而那些玉碗摔碎后,成了一地的碎片,就在方才她摔了一跤,一下摔在那些碎裂的玉片上。
“请姑娘伸手!”
姚嬷嬷手拿戒尺站在她面前,多多煞白着小脸儿,不断地往后退,可很快几个丫鬟扑过来,按住她小小的肩膀,强硬地掰开她小手。
然后那戒尺就重重地抽她手心上。
那手心已经红得不行了,本就受了伤,叫碎片割破,如今这重重的一砸,一下疼得多多眼前直发黑。
她抽噎着,那双本该清亮的大眼,也全是恐惧。
“啊!——”
多多不禁喊了出来,小手疼得很,感觉像是脆弱的手骨都快要断了,姚枝是真的下了很大的力气。
庆春来时,正好撞见了这一幕,忽然那脸色一变:“姚枝,你放肆!”
庆春低吼着,一个健步冲过来,猛地一下攥住姚枝手里的戒尺。
流莺也跟了进来,一见屋里那满地摔碎的玉碗,以及湿淋淋的一片,洒在地上的热水还冒着热气。
再看多多,小手淌着血,脸上大片红,小小的孩子浑身直发抖,在那些惊惧里回不过神来。
就只这么一会儿的公府,自家的小主子就已被人磋磨成这样。
“姑娘!”流莺惊呼着,赶忙冲过来,一把推开那些钳制多多的丫鬟,忙把小孩儿揽入怀。
“疼……”多多还在不停发着抖,可就算是哭,也不敢哭得太大声。
多多以前也挨打,也曾被人骂,可那些拳脚,虽然很疼,却不像这回,这远比从前在方家挨打还可怕。
滚烫的热水,明明知道会被烫到,一旦烫到就很疼,却还是被人硬按着,一碗又一碗热水放在她头上,感觉一小块儿头皮都仿佛被烫熟。
没法躲,没法逃,就算想求饶,可姚嬷嬷仍然是一脸的不近人情,然后每碎一个碗,就要被那戒尺抽几下。
有时抽手上,有时是身上,肩膀,腰背,还有腿。
多多紧紧抓住流莺的衣裳,一边发着抖,一边抽噎着,既怕又惊,既疼又难过。
以前,在方家,每次多多挨打,好歹还有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