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绷紧下颚,抿紧薄唇,而等低头一看,就看见一个小脑瓜儿,头顶乌黑的发旋儿。
多多低着头,含紧自己嫩生生的下巴颏,小脑袋都快垂进了心口。
她没有抬头,也没看萧毓,一只小手叫流莺牵着。
许是不安,小孩儿手上因为烫伤,也是一片红,可此刻却像瑟瑟发抖,下意识攥紧了流莺。
流莺感受到那份不安,想摸摸她的头,却想起她头上有伤碰不得,想拍拍她的肩,轻抚她背脊,却又想起小主子浑身全是伤,实在找不着下手的地方。
一时流莺心中也是怅然。
人心都是肉做的,流莺是卖身进府,可在为奴为婢前,也曾有过一妹妹。
当年流莺的妹妹,跟多多如今的岁数差不多,也如多多一样,浑身是伤,后来叫她们的亲爹活活打死。
流莺想起年幼无助的她,曾捧着妹妹小小的尸体,求助无门,连副棺椁都买不起。
别人是卖身葬父葬母亲,流莺当年卖身为婢,却是为了给妹妹买一副棺椁。
一时流莺心间一疼,或许是多多与她亲妹相似,那浑身上下全是伤,自幼便被人磋磨,也叫她心中共情,难受起来。
“你,抬头。”
萧毓绷紧一张脸,他站在这儿,紧盯着多多,可多多一直低着头,避着他视线。
他心里难免烦躁。
而他一开口,就见小孩儿打了个哆嗦,之后才犹豫着,怯怯地一抬眼。
也不知哭了多久,之前是真疼得不轻,小孩儿一双眼都已哭肿,仿佛一只小青蛙。
那额头上的伤口还没好,本是缠白布,白布之前也叫热水弄湿了,如今换了一条新绷带。
可小脸儿脸上,大片大片的红,哪怕已经涂了药,那脸颊,那耳根,那脖子,依然全是烫伤之后的粉红。
萧毓心口一扼,忽然就有点难过。
他抿紧了薄唇,又定定地看她好半晌,想说点什么,可绞尽脑汁,遍寻无踪,实在不知该如何化解如今这一份沉窒。
他心烦,下意识皱眉,而多多一见,悄悄挪动着小脚儿,竟然退开许多,像是想与他拉开距离。
小孩儿看他的眼神,活像他是什么瘟疫,像洪水猛兽。
萧毓心中越发焦躁,他反复地深呼吸,又胡乱地拿手拨乱额前的碎发,然后又重重一咬牙,也不知是哪来的一股子闷气。
他忽然转了一个身,冲着所有人高声道:“此事我会上禀老祖母!小十六的教养之事往后不得由任何人插手!若再有人胆敢行如此忤逆之事,你们这些在听雪苑当差的,便立即来寻我!都听清楚没!?”
“听、听见了……”满院下人噤若寒蝉,而萧毓高高一扬下巴颏,他冷哼一声,接着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喜怒无常地甩手走人。
庆春也没成想,本来一见这毓少爷过来,她立即心凉半截儿,但谁成想呢,这人居然还帮着她们这边惩治了姚枝。
庆春思量许久,半晌,才说:“都散了吧。”
她摆摆手,然后又回头看向小多多,那神色也不禁复杂了起来。
姚枝确实没说错,庆春本不待见这孩子,她从前一门心思为六夫人效忠,她所认定的小主子也只有小囡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