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熬完这个冬，多多就可以活下去。

直到下一个冰冷的冬天。

所以打一开始多多就明白，她迟早要从这地方离开。

今日没去兰渊阁，没像往常去给萧岚送一份点心，也并不是因为多多在记恨萧岚。

而是因为从昨日起，她总是想起前几天，碧云轩外，萧岚那一声冷哼，那一脸的厌恶、排斥，那甩手走人的模样。

岚少爷不喜欢多多，既然岚少爷不喜，多多也就不愿往前凑，她不想再看见那样的眼神，不想再感受失望……

小孩儿把脸埋得越来越深，却也好像悄悄吸了吸鼻子。

“……婆婆，多多前几天，以为，还以为……以为岚少爷，有一点点喜欢多多。”

“所以岚少爷才生气，摔碎一碗饭，还让人给多多准备热热乎乎的饭饭。”

小孩儿眼圈不由得发红，她又吸了吸鼻子，“那天，毓少爷让人送来红心炭，多多也以为，毓少爷有一点点喜欢多多，所以才让人送来炭火。”

“可少爷们都不喜欢多多。”

她又摇晃一下小脑袋，然后重新仰起一张稚嫩的小脸儿。

“多多不明白为什么萱萱姐姐要撒谎？可多多知道，多多已经不喜欢萱萱姐姐了，也不想见她。”

“见到不喜欢的人，心里会很难受的。”

“多多不想让他们难受。”

庆春一愣，忽然那宛若磐石的心底，像是裂开一条深深的缝隙，也涌起一份深深的刺痛。

“你傻呀！”

庆春也不知怎的，忽然心里直发酸。

她总算明白，这孩子心里，也曾有过几分小小的期待，可是一次又一次失望，那些期待已全部被磨灭。

可就算被磨灭，她也依然记得萧毓送来的炭火，记得是因为萧岚，所以她如今才可以吃饱。

庆春头一回发现，原来一个孩子太懂事，也未必是好事儿，因为实在太叫人心疼。

可多多却茫然。

多多真的很傻吗？

多多不明白。

———

“庆嬷嬷，允泉来了。”

许久后，庆春这心里依然难受着，流莺忽然从外面走来。

庆春一听，诧异了下，“快快有请。”

允泉长得清秀，进门时也很是客气，先是冲众人行了个礼，才从袖中拿出萧岚让他送来的膏药。

“这是千雪愈合膏，岚少爷手里也只有这一瓶而已，少爷惦念着姑娘，让奴才给姑娘送来。”

允泉客客气气，反倒是庆春一阵吃惊，这千雪愈合膏可谓是如雷贯耳。

这萧国公府执掌兵权，萧六爷从前久镇边关，这当兵打仗的哪有不受伤的，而要是提起那些治疗外伤的金疮药，这千雪愈合膏无疑是其中圣品。

哪怕整个国公府，也没有几瓶，就连萧岚手里这一瓶，都还是宫中太子赏赐下来的。

庆春受宠若惊，连忙替多多谢恩，等接过之后，就忙递给了多多。

可多多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两只小手都背在了身后，像是生怕人硬是塞进她手中。

“多多不要，”小孩儿晃着头，她欠下的已经够多了。

在她小小的心灵里，不该欠人家太多，如今在这国公府，每日吃的、用的，穿的戴的，所有一切，都是该努力报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