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萧君赫嗤笑,眉眼间尽是轻蔑。
“现在撤,便是昭告天下朕怕了他。”
“啪”的一声碎响,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瓷片飞溅。
“传令下去,封锁姑苏四门。谁敢擅自出城,斩立决。”
“可是城中水源已毁……”
“那就开库放酒,这点小事也要朕教?”萧君赫眼神阴鸷,踩着满地碎片逼近一步。
李越冷汗涔涔,不敢再言。
“既是修罗场,朕便陪他玩到底。”
语罢,萧君赫脚步忽顿,随手理了理袖口。
“那个贪生怕死的莫夫人呢?死了没?”
“还没消息。听雨轩那边也是大乱,迎亲队伍散了,恐怕凶多吉少。”
“套车。”
萧君赫拂去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唇角勾起:
“朕要去瞧瞧。那样爱财如命的人,看着自己的喜事变丧事,该哭得有多难看。”
……
听雨轩内乱作一团。
谢无妄提着滴血的横刀冲进院子,大红喜袍溅满污浊血迹。
“他娘的!哪个王八蛋干的!”
他一脚踹翻院中石桌,满脸戾气:“老子的大喜日子!好不容易娶个媳妇!全毁了!”
墙头,漕帮弟兄正用弓弩射杀那些翻墙而入的发狂百姓,惨叫声此起彼伏。
“别嚎了。”
阿妩换了身利落短褐,脸上残妆未卸,正指挥红衣搬出库房清水。
她看了一眼浑身煞气的谢无妄,沉声问:“试过了?能冲出去吗?”
谢无妄把刀往柱子上一插,入木三分。
随即仰头猛灌一口烈酒:
“没戏!那千斤闸落得死死的,硬闯就是送死!咱们的船全被堵在河道里,彻底成瓮中之鳖了!”
阿妩指尖猛地掐入掌心,已成困兽之斗。
“夫人,这毒我熟。”
老七从后院狂奔而出,手里抓着一把草药,急得满头大汗:
“就是当初砖窑厂那个黑盐提炼出来的尸毒,配方我有,解药也能配。但是……”
“说。”
“药材不够!而且这毒顺着水脉走,全城人都喝了水。”
老七声音发颤:“光靠咱们几个,累死也救不过来。”
阿妩沉默了。
门外是惊恐哭嚎的妇孺,身旁是暴躁如雷的谢无妄。
“救。”
她吐出一个字。
谢无妄愣住,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你疯了?外面全是怪物,咱们躲在地窖里还能活几天,出去就是送死!”
“躲?水都毒了,你能躲几天?”阿妩冷冷回视。
“谢无妄,你是想当个缩头乌龟死在地窖里,还是想当这姑苏城的救世主?”
谢无妄被噎得一滞,随即咧嘴笑了,眼中戾气暴涨:
“去他娘的!老子还没当过救世主。行,听你的!干了!”
“开玉容坊大门。”
阿妩转身,语速极快。
“老七,去熬药,对外就说是莫家祖传的‘驱邪汤’。红衣,带人守住大门,谁敢抢药,杀。”
“记住。”她顿了顿,脸上那股冷厉瞬间消散,浮现出一抹市侩的贪婪与算计。
“这药不白送,一碗十两银子!没钱的,那就在门口跪着求!咱们莫家不做亏本买卖!”
老七和红衣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半个时辰后。
混乱中,玉容坊大门洞开。
烈火熊熊,几口大锅在阶下翻滚着黑褐色的药汤,苦味弥漫。
“排队!都给老娘排队!”
阿妩站在台阶高处,单脚踩着门槛,手里挥舞着大汤勺。
她满脸油光,发髻散乱。
“这是莫家祖传的神药!喝了驱邪保命!十两银子一碗,少一个子儿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