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激起的水雾模糊了行宫轮廓。
李越跪在泥水里,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石阶。
雨水顺着甲胄缝隙灌入,冻得刺骨,但他连哆嗦都不敢。
即便如此,他亦不能退。
台阶之上,那道玄色身影雕塑般伫立,死寂而压抑。
垂在身侧的掌心,伤口被冲刷得发白,淡红色血水顺着指尖滴落,瞬间被脚下的浊流吞噬。
牙关紧咬,李越猛地抬起头,不再试探,而是近乎嘶吼般喊道:
“陛下!纵然您要杀了属下,属下也必须把话说完!”
萧君赫神色漠然,连眼皮都未曾颤动半分,仿佛没听见。
“她诈死欺君,在江南培植势力,甚至敢当众羞辱您……这样一个满腹算计、心狠手辣的女人,
早已不是当年的娘娘了!若是放她回去,必成大患!”
李越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声音在雨中发颤:
“陛下若是不忍心杀她,臣愿做这把刀!或者……哪怕不杀,也要将她断去手脚,
用铁链锁回京城!绝不能让她再脱离您的掌控!”
“砰!”
萧君赫猛地一脚踹出。
李越来不及惨叫,便被这股巨力抛出,重重撞在三丈外的汉白玉栏杆上。
栏杆断裂,石屑飞溅。
他摔在地上,张口便是一大口鲜血。
颤抖着抬起头,视线撞入一双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眸。
萧君赫一步步走下台阶,金靴踏碎积水,溅起冰冷的水花。
“你说,锁谁?”声音很轻,透着彻骨寒意。
李越浑身发抖。
跟随帝王多年,见惯了杀伐屠戮,可他从未见过如此令人胆寒的眼神。
“那是朕的皇后。”
萧君赫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将那张满是泥水的脸狠狠拉到面前。
“听清楚了吗?那是朕唯一的妻。”
指节泛白,眼底那抹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这世上除了朕,没人能动她。你若是再敢动半点杀念,朕就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喂狗。”
李越瞳孔紧缩,顾不得胸口剧痛,拼命磕头:“臣知罪!臣万死!”
“滚。”
松开手,萧君赫缓缓站直了身子。
视线穿透雨帘,投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夜色,那是听雨轩的方向。
雨水打湿了长发,贴在脸颊上,带走了一丝燥热,却浇不灭心头的焦灼。
垂眸,目光落在掌心。
那里有一道被长命锁棱角刺破的伤口,皮肉翻卷,血色尽失。
他盯着那伤口看了许久,仿佛感觉不到疼。
“来人。”
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声音沙哑:“摆驾偏殿。”
太医正跪在床边,捏着银针的手抖个不停。
床榻之上,赵安脸色惨白,气息已若游丝。
一股湿冷的寒气随之涌入,萧君赫大步跨进殿内:“如何?”
“陛下……”
太医正浑身一颤,回身重重叩首,带着哭腔道:
“赵大人伤势太重,胸骨断裂,内脏受损……怕是……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萧君赫脚步猛地一顿。
看着少年那张变形的脸上,耳边骤然响起阿妩临走前那句狠话——“赵安若出事,行宫变血海。”
他知道,她绝非戏言。
为了逃离,她连全身经脉都敢自断,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这三年,她宁愿把自己活成一个废人,也不愿回头。
若今日赵安死在这里,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看自己一眼。
“滚出去。”
太医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殿门合拢。
萧君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张惨白的脸。
“你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