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木逸尘站在脚手架上,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神专注得像个正在排雷的工兵。
他指挥着泵车的臂架精准伸位,严格控制着混凝土的坍落度。
随着灰黑色的浆体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工人们没有像往常那样一拥而上乱铲一气,而是按照木逸尘的要求。
呈“之”字形推进,每一层的厚度都严格控制在三十公分以内。振捣棒的插入点梅花状分布,快插慢拔,既保证了密实度,又绝不过振。
这种近乎苛刻的施工标准,起初让旁边围观的第一建筑队的一些工友看得直撇嘴,觉得这是“花架子”、“穷讲究”。然而,当模板拆除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那混凝土浇筑出来的柱子,表面光洁,棱角分明,像是用刀切出来的豆腐块,内部结构更是坚实无孔。
就连一向眼高于顶、号称“基建狂魔”的建筑一队那位老工程师,背着手在柱子前转了三圈,最后忍不住伸出粗糙的大拇指,对着肖峰感叹道:
“肖老板,这手艺绝了!这是把活儿当艺术品在做啊!我们这帮老兵油子,服了!”
此刻,喧嚣暂歇,肖峰正蹲在刚浇筑好的地基旁,手里拿着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击着混凝土表面,侧耳倾听那清脆坚实的回响,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木逸尘处理完收尾工作,一路小跑过来,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汗渍,在这深夜的凉风里蒸腾着热气。
两人离开浇筑地,木逸尘点上一支烟,却没急着抽,而是先帮肖峰把脚边的碎石踢开,这才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
“肖哥,有个事儿我一直没跟你正式说。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真得好好谢谢嫂子。”
肖峰抬起头,挑了挑眉:“哦?谢她什么?”
“谢她把咱们的大后方守得稳稳当当啊!”
木逸尘吸了一口烟,眼神里流露出少有的温情,“你是不知道,前阵子假期,蓝凤凰硬是一个人带着小王子,倒了三趟车,一路摸到了兰河省的工地上找我。”
说到这儿,木逸尘的语气变得有些柔软,仿佛眼前又浮现出了那天的场景:
“当时我正跟一帮泥腿子在钢筋堆里滚呢,满身都是灰,猛地一抬头,看见蓝凤凰和小王子站在那儿,脸晒得红扑扑的,喊我。那一瞬间,我这心啊,差点没化了。”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圈,继续道:“我当时就把工地交给青蟒盯着,那小子早就练出来了,办事稳当。我带着蓝凤凰和小王子,坐着大卡车就回了柳坝村。”
“那一周,可是把小王子乐坏了。”
木逸尘比划着手势,脸上笑出了褶子,“柳坝村那边空气好,嫂子那是真疼小王子。
“她带着小王子去河沟里摸鱼,上树摘枣子,凤凰也没闲着,帮着嫂子在院子里晒被子、做饭菜,处得亲热的,我在旁边看着都眼热。”
肖峰听着,脑海中勾勒出那幅其乐融融的乡村画卷,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后来呢?”肖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后来啊,嫂子非要跟着过来工地上看看。”木逸尘挠了挠头。
“她就跟着蓝凤凰和小王子又折返回了工地。每天变着花样在大灶上给我们做饭,那大馒头蒸得,比食堂的强一百倍!兄弟们都说,这是托了峰哥的福,才能吃上‘家’的味道。”
肖峰听完,默默地把烟头踩灭在脚底,站起身拍了拍木逸尘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木逸尘也把手里的烟头狠狠踩灭在脚底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他既头疼又敬佩的画面,夸张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凑到肖峰跟前,压低了声音说道:
“肖哥,你是不知道,嫂子一到工地,那气场,简直比咱们的项目经理还足!
“她张嘴就要看账本,还要查我的物资领用记录。我一开始还以为她就是闲不住,想帮着操操心,哪成想……”
说到这儿,木逸尘竖起了大拇指,脸上是一副“心有余悸”又带着由衷折服的表情:
“哪成想嫂子看账那是真刀真枪,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