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路上，气氛沉得压人。

担架上的陈铁柱用草席裹着，两个汉子抬着，一走一晃。杨季走在最前面，脑子里乱糟糟的，陈铁柱那张老实巴交的脸老在眼前晃，平时干活最实在，怎么说没就没了？

他攥紧拳头，心里堵着一团火，却不知道该往哪儿发。

走到山脚，天已经蒙蒙亮了。

村口几个早起的老头老太太远远看见这阵仗，再一看担架上的尸首，顿时惊嚷起来：

“谁家孩子啊？”

“这怎么搞的？”

议论声零零碎碎飘过来，杨季懒得搭理，抬手让抬担架的停下，转头对张金说：

“你们几个，把铁柱送回家去。”

“那你呢？”张金小声问了一句。

杨季沉声说道：“我去找小川哥，这事得告诉他。说白了，我们是给他办事的。”

张金点点头，带人往村东头去了。担架吱呀吱呀响着走远了。

杨季站在原地看了他们一会儿，才转身往红星工厂跑。

他跑得急，脚下泥土都踢了起来，心里却越来越沉，这趟下山不但少了个人，还得去见陆川，这话该怎么开口？

这时候，陆川正坐在合作社院子里，跟王二庒说着借大款下来以后人手怎么安排。

太阳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笑得挺高兴。

“二庒，厂里要是最近宽裕，先把那几台机器修修？”

王二庒咧嘴一笑，刚要说话，院子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陆川耳朵灵，一转头就看见杨季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一看这架势他就知道不对，站起来迎上去：“怎么了？山上出事了？”

杨季喘着气，嘴动了几下，半天才挤出一句：“小川哥，铁柱……没保住。”

陆川一下子愣了，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盯着杨季，声音都有点抖：“你说什么？没了？怎么回事？”

杨季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被野猪撞的，我们分了两队，我们这边打虎挺顺，谁知道他们那边遇上野猪……我没顾上他。”

陆川脑子里嗡嗡响，一时没说出话。

王二庒赶紧拍了他肩膀一下，粗声道：“小川，先别急！”

他转头看向杨季，问道：“人现在在哪儿？”

杨季抬起头，脸上汗和灰混在一起，低声说：“已经抬回他家了。”

陆川胸口一闷，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咣当”倒在地上。

他咬了咬牙，声音压得很低说道：“我去看看。”

说完也没管别人，大步就往外走。

王二庒和杨季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王二庒边走边念叨道：“这事闹的，铁柱平时多老实个人，怎么就这么倒霉。”

杨季没说话，只是低头跟在后面，手攥得紧紧的。

陈铁柱家在村东头，那间旧土院子老远就能看见，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乱哄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