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漪几乎是逃回自己房间的。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她与客厅里父亲阴沉的脸、继母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暂时隔开。
她背靠着冰凉坚实的门板,稳住微微发软的身体。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像一面被胡乱擂动的鼓。耳朵里还嗡嗡作响,有电视里主持人热情洋溢的解说,有父亲那句冰冷的“与我们无关”。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典型的优渥中学生的空间,简约现代的风格。靠墙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AP课程的各种厚重教材、文学名著、一些艺术画册参差排列。
墙上贴着几张她喜欢的独立乐队的海报,色调灰暗,充满个性。还有从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带回来的几张展览明信片,用磁钉随意地固定在金属网格上。
平常,这个空间是她的堡垒,装着她的课本、音乐、少女心事和属于纽约的时髦气息。
但此刻,这些熟悉的景物都失了效,无法给她带来丝毫平静。它们像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布景,而她刚被拽入一个截然不同、光怪陆离的现实。
她慢慢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背依旧靠着门。手里,那部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光照着她有些苍白的指尖。
屏幕上,是通讯录的界面。
一个她几乎从未主动拨出过、却又一直固执地存在那里的号码。备注名很简单,只有一个词:“妈妈”。号码的所属地是“科洛亚”。
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闪回、碰撞。
很小时候,记忆模糊得像褪色照片。母亲深夜加班回来,身上带着凉气和淡淡的疲惫,但抱起她时,怀抱是暖的。睡前故事的声音,温柔又清晰。
后来,画面清晰起来,却也冷硬起来。父母之间越来越多的沉默,家里那种无形的低气压。
离婚那天,没有激烈的争吵,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寂静。她躲在门缝后,看见母亲坐在客厅,背影挺直,但低头收拾文件时,眼角似乎有未擦净的眼泪。
再后来,就是一次次机场送别。送她过安检前,母亲会蹲下来紧紧抱她,抱很久,力气大得让她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