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娜塔莎换了五个地方。
地铁站蹲了半小时,觉得不对,走了。码头候船室坐了二十分钟,看见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在远处晃悠,走了。公交总站的厕所躲了一个钟头,出来的时候发现有个卖茶的小贩一直盯着她看,又走了。
最后躲进苏丹艾哈迈德广场附近一个旅游厕所里,锁上门,坐在马桶盖上喘气。
她想不通。
护照是假的,名字是假的,入境记录是假的。全程现金,没联网,没打电话,没联系任何人。没住酒店,每天路线随机,出门戴头巾裹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只露一条缝。
这些人是怎么找到她的?
不是追踪手机,手机早扔了。
不是追踪银行卡,她根本没用卡。
不是人脸识别,她出门从不抬头,监控拍不到正脸。
那他们是怎么找到的?
娜塔莎坐在马桶盖上,脑子里把七天的事过了一遍。
吃饭。她没进过正经餐厅,都是路边摊,小贩推车那种,给现金,不抬头。那些小贩每天见几百号人,不可能记住她。
睡觉。三家酒店,全是那种不需要护照的小旅馆,给钱就住。老板收了钱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
交通。全是公共交通,公交地铁轮渡,从不打车。伊斯坦布尔的公交系统每天运几百万人,她混在里面就是一滴水。
唯一有可能出问题的,是加拉塔桥底下那家茶馆。那地方她之前没去过,是随机选的,坐下来不到二十分钟就感觉不对。
如果茶馆有问题,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不是跟着她,而是在她前面等着她。
不是跟着,是等着。
娜塔莎的后背渗出冷汗。
这不是普通的追踪。这是预判。有人能算出来,她这种水平的杀手,在这种情况下,会往哪儿走,会选什么样的路线,会找什么样的地方落脚。
她突然想起当年在军队的时候,有个教官说过一句话:真正厉害的猎人,不是追着猎物跑,是跑到猎物前面去等着。
她现在就是那个猎物。
她不是被跟踪了。她是被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