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就来了,摆这副样子给谁看?”萧云珩上手落座,“瞧瞧你如今,哪还有苏相府公子的模样?”
苏承彦被他这一拳捶得身形微晃,可心底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却仿佛在这一刻全然碎裂。
他直起身,看着萧云珩的侧脸,眼眶竟有些发热,最终扯了扯嘴角:“是,不及云珩,风采依旧。”
两人落座,沉默半晌。
苏承彦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低声道:“那日……多谢你那一拳,打醒了我。”
他犹记得那日萧云珩那双满是怒意的眼。
“这些日子,我把自己关在房中,想了许多,婉莹的事,终究是我家事,但无论如何,错不在你,是我自己钻了牛角尖,不知如何面对你,面对……这摊烂账……”
言罢,他抬起头,目光中是坦荡的悔意:“是我糊涂,也是我懦弱,对不住,云珩。”
萧云珩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待苏承彦说完,他缓缓开口:“你是苏婉莹的哥哥,却也是我萧云珩认了十几年的兄弟,你妹妹的事……我当时亦有顾虑,可国法家规……”
萧云珩摇摇头,却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罢了罢了,既过去了,便就罢了。”苏承彦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前几日婉莹来信,瞧着言语间似是已放下不少,于她而言,或许这是好事。”
萧云珩提起茶壶,为两人斟满热茶。
热气升腾中,两人皆弯了弯唇角。
两人正说着话,沈伯去而复返,步履也比方才快了许多:“世子爷,宫里头来人了,传陛下口谕,请您即刻入宫觐见。”
萧云珩眸光一凝,与苏承彦交换了一个眼神。
“请公公稍候,本世子更衣后便来。”萧云珩沉声道,却并未离开。
苏承彦指尖无意识点着桌面:“这个时候,陛下急召……莫不是中宫……”
“皇后娘娘凤体违和,如今太医院束手,前朝后宫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陛下此时召我,多半为此。”
言及此处,他忽然顿住,回头郑重地看向苏承彦,声音也压低了些:“承彦,你说……陛下此刻宣我,会不会与清砺有关?”
“清砺”二字一出,苏承彦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你是说……”苏承彦压低了声音,“因皇后娘娘病重,陛下可能会让太子殿下……回宫?”
这个念头让两人皆是心惊。
当年发生了何事,至今未有人知晓,只言太子触怒陛下,被贬退思庐。
这些年,陛下对太子二字极为敏感,等闲无人敢提。
皇后娘娘竟当真,病重至此?
萧云珩望着窗外,半晌后叹了口气:“以清砺的脾气,母后病重,他心中必定煎熬,但……他当真愿意回来吗?”
苏承彦也沉默了。
他们三人年少相识,一同读书习武,性情相投,若非当年那场祸事……
他亦是唏嘘:“若你能走一遭,或许也能窥得一丝当年的真相,总不能让他一辈子困在退思庐,我们这些人,也一辈子不明不白。”
萧云珩眸色深沉:“且看陛下如何示下吧,此事……未必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