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彦本就靠着父亲吏部尚书的荫庇,在京中做个逍遥浪荡的纨绔子弟,结交的也都是些酒肉朋友。
如今陈家如此,树倒猢狲散,那些往日里称兄道弟、一起花天酒地的朋友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去酒楼,掌柜的说客满。
他去赌坊,也被拦在门外。
就连往日对他抛媚眼的青楼女子,也换了副冷淡面孔。
陈景彦在酒楼外吃了闭门羹,气得一脚踹在门柱上,却只换来店小二鄙夷的目光。
他灰头土脸回到家中,迎接他的,是父亲暴躁的怒吼声和母亲哭天抢地的咒骂声。
“都是那个扫把星,克夫克家的贱人!”陈夫人捶胸顿足,将一切罪责都推到已和离离府的王清梧身上,“她一走,陈家就倒了霉了。我的儿啊!你当初怎么就没打死她!”
“对,一定是她,说不定就是她同那萧云舒通风报信,才有今日萧云珩在朝堂之上告御状一事。”
“哭什么哭,还没死呢!”陈景彦本就心烦意乱,被母亲哭得更加暴躁,当即怒吼。
可吼完,看着满室狼藉,他心里也涌起无边的恐慌。
没了父亲的官位,没了钱财,他陈景彦以后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陈远知从外面跑了进来。
他今日原本和几个跟班约好一起去城外。
结果到了地方,人家却说家里临时有事不去了,看自己的眼神也怪怪的。
陈远知被惯得骄纵,当即便扭头回了家,一路闷闷不乐。
可一进府,看到眼前这幅兵荒马乱的景象,吓得小脸发白。
“爹爹,祖母,出什么事了?”陈远知跑到陈夫人面前,拉着她的衣袖,“那些官差为什么搬我们家的东西?”
陈夫人被儿子训斥,自是没好气。
此时听到孙儿提起官差,更是心烦,一把甩开他的手:“都是你那个没良心的娘害的!她走了,把晦气都留给我们陈家。”
陈远知被推得一个踉跄,愣愣地问:“母亲?母亲去哪儿了?我要找母亲!”
他虽然平日对王清梧并不亲近,甚至十分瞧不起她,但在孩童心里,母亲终究是母亲,是他的依靠。
这几日府中气氛诡异,下人们也惶惶不安,他下意识就想找那个在他生病时守着他,哪怕他再不客气,也会为他准备好一切的母亲。
“找什么找?那个贱人不要你了,她跟野男人跑了,以后你没母亲了!”陈景彦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地吼道。
“你胡说,母亲才不会不要我呢!”陈远知哇地一声哭出来。
他再顽劣,终究也只是个孩子。
父亲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口,他转身就往外跑:“我要去找母亲,我要母亲。”
“拦住他。”陈夫人厉声吩咐下人。
两个婆子上前,拉住了哭闹挣扎的陈远知。
陈远知又踢又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放开我,我要母亲!祖母,你让母亲回来,远知以后听话,远知再也不惹她生气了,你让她回来啊!”
陈夫人被他哭得心烦意乱,没好气道:“哭什么哭!你娘不会回来了,祖母以后,给你找个更好的母亲!”
这话听在陈远知耳中,不啻于晴天霹雳。
他拼命挣扎,哭得更声嘶力竭:“不要,我不要新母亲,我就要我的母亲,把母亲还给我,还给我——”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给混乱的陈府更添几分凄凉。
而此时,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正缓缓驶出京城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