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不能都记得啊。”赵疤子说。
杨长青又看向赵疤子:
“你也不用全都记住。账册上那么多条,你只需要记住最前面的几条,和最后那几条。公堂上,吴震交问你,你说出三五条来,他就能相信,你真的是财神。”
赵疤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我行!记住几条,没问题。”
一直没说话的瘦猴,忽然开口了:
“那...你刚刚说的危险...是什么?”
杨长青脸色黯淡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些愧疚:
“通敌叛国的罪太大了,我怕...就算你冒充财神作证,能把刘福罪名坐实,但是自己也难逃一死。”
“啊?”
二胖的声音猛地炸开。
他腾地站起身,那张憨厚的脸上全是惊慌,眼睛瞪得老大:
“那...那怎么行!赵爷不能去!”
他扯了扯赵疤子的袖子:
“赵爷,咱不去!咱不干这个!太危险了!”
众人听完,都不说话,似乎在等着赵疤子决断。
瘦猴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屋里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
花姐的目光落在赵疤子身上,那双眼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同情,不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所有人都在等。
等赵疤子开口。
过了很久。
赵疤子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疤。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们知道吗...我以前,还是挺俊俏的。”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赵疤子。
赵疤子继续说,嘴角弯了弯,笑容里带着怀念:
“那时候,扬州城里好几个媒人,抢着给我说亲。这家姑娘好看,那家闺女贤惠,今天这个,明天那个,烦都烦死。”
他顿了顿,手指在那道疤上慢慢划过:
“后来,有了这道疤。”
“所有人都躲着我走。路上遇见,也都对我指指点点,耳边传来的尽是嘲笑。媒人也不来了,姑娘们更是看都不看一眼。”
他苦笑了一下:
“我只能板起脸,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让他们不敢靠近我。也听不到他们的嘲笑。”
“可...”
赵疤子低头看向自己的沾满鲜血的双手,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发颤:
“渐渐地......我真的变成那样了。”
他抬起头,看着屋里的人,那道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却不再狰狞:
“心狠手辣,不近人情,杀人不眨眼。我成了扬州城里人人怕的赵疤子。”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可当初...我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屋里没有人说话。
二胖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瘦猴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赵疤子深吸一口气,说:
“如今,赐我这条疤的人,还要杀我。”
“我对他忠心耿耿。这些年给他卖命,给他杀人,给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可他呢?到头来,还要杀我。”
他低下头:“我真的活不明白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他抬起头。
“我去!”
赵疤子看向杨长青:“用我这条命,换他那条命。很值。”
二胖眼泪已经流了下来:“赵爷不行,太过危险!你不能去!”
瘦猴忽然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