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卢翎的嗓音又低了两分。
“不光如此,属下的暗线回报,贺兰氏已经在联络灵州周边的宗族长老,准备以护族为名,组织宗族百姓到坞堡外面挡路。”
他的目光从律令上抬起来,眼底的苦涩浓得化不开。
“到时候挡在军队前面的不是私兵,是拖家带口的老弱妇孺,刀砍不得,枪挑不得,柱国一旦动手,就会被扣一顶屠戮百姓的帽子,传到长安去,政敌们求之不得。”
赫连识的拳头在膝盖上捶了两下,嗓音粗砺得像砂轮磨铁。
“这帮畜生,拿自己族里的老弱当盾牌,末将活了二十九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陈宴的手指从坞堡模型的上方收回来,慢慢插进了大氅的侧缝里。
他转过身,背对着沙盘,目光扫过了书房门口那五十个安静站着的身影。
五十名政委骨干,每个人的左胸上都别着那枚暗红色的胸章,两把交叉的利剑和两束低垂的麦穗在烛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赵铁柱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王二牛站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上,握拳的手垂在身侧,指节上冻疮的疤痕在烛光里若隐若现。
陈宴看了他们三息。
然后他开口了。
“不用大周律法。”
宇文泽的身体前倾了两寸。
“阿兄,不用律法,那用什么?”
陈宴的手指从大氅侧缝里抽了出来,朝着门口那五十名政委的方向一指。
“用他们。”
豆卢翎的眉心跳了一下。
陈宴转回身,手掌重重按在了沙盘上坞堡模型的正中央,铜片在他掌心的压力下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变形声。
“贺兰氏想拿律法扯皮,那本公就不跟他们打官司。”
他的嗓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本公以一心会的名义,发动一场百姓自己的战争。”
宇文泽的嘴巴张了一下,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陈宴的手指从坞堡模型上抬起来,朝着沙盘四周那些标注着村落名称的小旗逐一点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