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收回目光，重新抬眼。

眼底方才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已被尽数收敛，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

“天冷。”

他再度开口，声音似乎比刚才更加低沉了半分：“早些回去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干脆的转过身，大步朝着队伍前方走去。

楚晚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头像是突然被塞进了一团湿棉花，闷闷的，堵的人心里发胀，又有点空落落的。

就这样不知看了多久——

“晚晚？晚晚！回魂啦！”

一只手猛地在她眼前晃了晃，带着戏谑的调笑。

楚晚晚猛地回神，一眼便对上傅安宁近在咫尺，写满了“我懂”的促狭笑脸。

“看够了没？我二皇兄的背影是不是特别伟岸？特别有气势！”

她挤眉弄眼的，故意拉长了语调。

楚晚晚脸颊微热，没好气的轻轻拍开她的手：“胡说什么呢？走了！”

说罢，她收回目光，拉展还想继续调侃的傅安宁，转身，朝着与傅时璟相反的方向离开。

视线中虽然没有了他的身影，可心里沉甸甸的感觉，好像一时半会还散不掉。

……

很快，几人在路口分别。

楚晚晚带着青莲回到府上时，已是午后。

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此刻竟是一点都不觉得饿。

青莲更是一路上小嘴就没有停过。

从楚清优的狠毒骂到她今日被当场缉拿的狼狈，越说越起劲。

“小姐您说！她是不是活该？天下怎会有如此黑心肝的人？那可是等着活命的灾民啊！她怎么下得去手！这下好了，众目睽睽，人赃并获，看她这次还怎么狡辩！残害灾民可不是小事，搞不好连威远侯府和太师府这次都要被她一同拖累呢！”

楚晚晚一路沉默的听着，直到踏进房门，才沉沉叹了口气，无奈道：“是啊，搞不好……他们都要跟着遭殃……”

她嗓音微微有些沙哑，听着轻飘飘的，语调里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带着一股深沉的疲惫。

青莲闻言猛地刹住话头，脸上的兴奋劲也跟着褪去，有些困惑的看向自家小姐。

“小姐，您……怎么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着，向前凑近了些。

“这恶人有恶报，难道不是好事吗，您怎么还瞧着……不太高兴呢？”

楚晚晚愣怔一瞬，像是突然被她的话惊醒一般，眨了眨眼，勉强扯了扯唇角，干巴巴道：“高兴，当然高兴……”

可话是这么说，青莲又怎会看不出来，她脸上哪有半分高兴的影子，顿时更加不解。

她印象中的小姐，向来是恩怨分明，利落果决的。

楚清优三五次陷害，这次更是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小姐费心设局将人揪出来，难道不应该是终于松了口气，大快人心吗？

怎么反倒心事重重，郁郁寡欢的？

她小心观察着楚晚晚的神色，还想再问，楚晚晚却已经摆了摆手。

“我有些累了，想一个人静静，青莲，你先下去吧，不必守着我。”

青莲见她神色确实疲惫，只得把满肚子疑问咽了回去，乖乖应道：“是，小姐，那您早些歇息，奴婢就在外面小间，有事您就唤一声。”

说罢，她退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细碎的声响。

屋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碳盘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噼啪”轻响。

楚晚晚没去梳洗，也没去更衣，就这么走到床边，缓缓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