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姨自己就不好过,每日里早出晚归,兢兢业业,挣的每个铜板都是辛苦钱。
李族长吃惊地问:“你怎知要资助你的人是薛宁?”
李居安指着手里的纸条说:“这是宁姨的字,不瞒族长您说,我偷偷地在练宁姨的字。”
她的字婉约大气,自成一派,李居安要学的还有很多很多。
李族长恍然大悟:“怪不得,既如此……”
薛宁从隔壁房间走了过来:“居安。”
李念儿冲了过去,拉着李居安的衣袖,眼睛都红了:“你这人怎么能不告而别呢?你知道不知道,我跟我娘找你都快要找疯了。”
李居安并不知晓,看到李念儿哭,李居安手足无措。
“四姑娘,你,你别哭,都是居安的错,是居安不告而别,你别哭。”
他想要用袖子去帮李念儿擦拭眼泪,可又知道男女有别,也不敢靠近,只得无措地望着李念儿,心疼的不行。
薛宁问他:“你为何不去读书?我资助你,你也不去?”
“不去!”李居安摇头,斩钉截铁地说:“宁姨,你赚钱也不容易,每个钱都是辛苦钱,我不能那么自私!”
薛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倒没生气,只是将手里的一个布包放在石桌上,掀开一角,里面是三十两银子,几本书册,封皮是新的,看着像是从书院刚刚买来的。
“我不是平白给你银子。”薛宁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字字清晰,“我跟你定个五年之期。这五年,我供你读书,衣食住行、书院束脩,一应开销我来出,但是,我这钱,不是白给。”
李居安抬眼,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第一,你读书须得用心,每季书院的考校,名次不能跌出前三,若是落了,当月月例便减半;若是连续三季落榜,资助就此作罢。”
薛宁一条条说来,条理分明,“第二,五年之内,若你能考中秀才,便算你过了第一关,我会继续资助你考举人、进士,依然是五年一个期限,若是考不中,也就此作罢。”
“那若是我,连秀才都考不上呢!”李居安苦笑道。
薛宁说:“你无需还我之前花的银子,只当是我看错了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紧攥的手上,又道:“第三,我不要你感恩戴德,也不要你将来涌泉相报。你若真有出息,往后为官,能记着李家村的百姓,能做个清官能吏,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若是做不到,那这几年的银子,就当是我扔在了水里,我认。”
三十两银子在安安静静躺着,阳光落在上面,映出淡淡的纹路,却不如薛宁的目光有分量。
她不是在施舍,是在“赌”,赌他李居安是块读书的料,赌他有那份心气,也赌他有那份良心。
李族长愣了愣,随即抚掌道:“好!好一个五年之期!居安,你听听,阿宁这不是接济,是跟你立了规矩!你若真有骨气,便应下这规矩,好好读书,别让阿宁,也别让你九泉之下的爹娘失望!”
袁氏也抹了抹眼角:“是啊居安,这样的机会,求都求不来,你可别再犟了。”
李居安看着薛宁,她的目光里没有半分轻视,只有坦荡的期许,仿佛笃定他能做到。
他想起爹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一定要读书,做个明白人”,想起自己对着爹娘和爷奶的牌位发誓,要活出个人样来。
攥着的手慢慢松开,草屑从指缝间掉下来,落在地上。
良久,李居安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昂着头,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字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