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冷静、坦荡、决绝。
刘恒可以给她尊荣,给她退路,唯独,给不了爱。
他望着窦漪房,等着她的回答。
窦漪房怔怔地望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怎么会愿意离开?
从踏入代国的那一天起,从动心的那一刻起,她早就把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他身上。
为了他,她甘愿背弃汉宫,舍弃细作身份,隐瞒一切,只想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
她早已深深爱上了这位温柔又沉稳的代王,爱到忘了自己,爱到不顾一切,爱到可以为他抛弃从前的所有。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却坚定,
“我不走,我不走.....我哪里也不去。”
她不要补偿,不要放手,不要所谓的“更好的人生”。
那些东西再好,没有他,又有什么意义?
刘恒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她眼底那份近乎绝望的执着,心中愧疚更深,那愧疚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口,隐隐作痛。
可他终究没有再多说一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哭,看着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来。
有些情,断了便是断了,再多的愧疚也无法弥补,再多的言语也无法挽回。
————————————————
转眼又是四个月过去,时序入秋,凤藻宫上下一片紧张。
宫人们进出匆匆,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可那面上的神色却一个比一个凝重,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味道。
周子冉终于到了临盆之日。
刘恒背着手在廊下不停踱步,平日里沉稳冷静、喜怒不形于色的代王,此刻眉宇间全是掩不住的焦灼。
他时不时望向殿内紧闭的大门,耳中听着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的痛呼,那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割着。
“上天保佑,一定要让子冉平安,母子平安.....”
他生平第一次这般虔诚祈祷,满心满眼,只有榻上那个女子。
产房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周子冉一身冷汗,面色苍白如纸,痛得浑身发颤,发丝被汗水浸透,一缕一缕贴在脸颊上。
可她却在阵痛间隙,对身边人道:
“让沈医女进来,伺候本宫接生。”
翡翠一愣,脸上满是惊愕与不解,这沈医女来凤藻宫也许久了,这还是王后娘娘第一次召见她,她刚要开口劝阻,却被周子冉一个眼神拦下。
不多时,沈碧君便被匆匆带了进来。
她低着头,脚步虚浮,脸色比产房内任何人都要苍白。
她哪里懂得什么接生,只吓得双腿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她强装镇定地上前,手忙脚乱地比划,那双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下手的地方都找不到,更别提帮忙接生了。
周子冉闭着眼,忽然猛地一声痛呼,声音凄厉,像是受尽了极大苦楚,
“啊——好痛!你、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痛得浑身抽搐,额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一副难产剧痛、险些支撑不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