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沉默了一瞬:“呃……大概……三句?不对,两句?也可能一句都不对……”
艾米莉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右手,一缕银色光丝从指尖探出,没入通讯频道的信号流中。
三秒后,所有人的意识层面同时浮现出一段完整的歌词。
三百年前的原版,一字不差。
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
然后,老孙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颤抖:“舰、舰长……您从哪找到的?”
艾米莉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十七道光点在她掌心轻轻闪烁,看着那些光点正在以某种节奏明灭——那节奏,和这段歌词的旋律一模一样。
她从残响那里“听”到的。
那些残响,曾经也是某个文明的子民,也曾在某个遥远的星域唱过这首歌。虽然她们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曾经爱过谁,忘了为什么而战——但这首歌的旋律,还留在她们最深处。
艾米莉只是让她们“想起来”。
然后她们“分享”了出来。
通讯频道里,有人开始试着唱。
第一句,完全正确。
第二句,加入和声。
第三句,所有人都跟上。
三百年前的谣曲,三百年后,被一群跑调了三个月的破锣嗓子,第一次唱对了。
艾米莉站在舰桥中央,听着那歌声,看着那十七道光点,看着舷窗外那片缓慢游移的残响之地,看着更远处那永远在“讨论”的影渊复制体。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雷克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那极浅的笑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她刚从影渊归来时的样子。
那时他觉得她“完整”了。
现在他明白,那不是完整。
那是“知道有人在等”之后的安然。
歌声继续。
星海依旧。
而她,终于可以站在这里,听一听这首唱对了的谣曲。
***
第七日。
辰辉号的警报在凌晨三时十七分骤然响起。
不是战斗警报,不是入侵警报,不是任何被归类过的警报类型。那是薇薇安临时设置的一道特殊预警——专门针对“无法归类”的存在。
舰桥在三秒内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雷克站在主控台前,看着那道从虚境边缘穿透而来的信号源,眉头紧锁。
“能识别吗?”
薇薇安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无法识别。不是灵能信号,不是物质实体,不是规则投影,不是任何我们已知的存在形式。它……只是‘在’那里。”
雷克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通知舰长。”
“已经通知了。”薇薇安说,“但舰长那边……没有回应。”
舰桥里瞬间安静。
三个月来,艾米莉从未“没有回应”过。
即使是去创始者会议的那次,她也提前说了“等我回来”。即使是去残响之地的那次,她也留了一缕光丝在舰桥。
但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那道信号越来越近。它穿越虚境边缘,穿越归墟回廊的外层防御,穿越辰辉号的所有警戒线,最后——
停在舰桥正中央。
一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