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

金色字幕从黑暗中重新凝聚，时间线继续向前跳跃。

【程心乘坐“星环号”以光速逃离太阳系后，前往DX3906恒星系。】

【她当年发现并拥有的那颗星。】

画面中，星环号的曲率尾迹在星际介质中拉出一道长长的航迹。

飞船最终减速，进入了一个陌生的恒星系统。

一颗蓝色的恒星悬在视野中央。

它的第四颗行星轨道附近，飘浮着一个不属于这个宇宙的东西。

一扇门。

准确地说，是一个独立于大宇宙之外的封闭空间的入口。

小宇宙。

天幕字幕浮现。

【云天明。】

【程心的暗恋者，曾将自己的大脑送入三体舰队，在三体文明内部潜伏数十年。】

【他为程心留下了最后一份礼物：一个微型宇宙。】

【内有土地、阳光、水源、生态系统。一个可以永恒存在的伊甸园。】

画面快速推进。程心与另一个男人，

关一帆，

云天明曾经的同学一同进入小宇宙。

但他们没有找到云天明。

因为他们在抵达之前，误入了“死线”一段被光速降低区域扭曲的时空通道。

等他们穿越出来时，已经是宇宙的末日。

天幕画面变了。

不再有恒星。

不再有星云。

不再有任何光源。

只有无尽的、绝对的黑暗。

温度读数出现在画面角落：0.0001K。

接近绝对零度。

宇宙正在死去。

天幕字幕缓缓浮现。

【宇宙年龄：约一千八百亿年。】

【所有恒星已经熄灭。所有黑洞已经蒸发。】

【物质正在进入最终的热寂阶段。】

【程心和关一帆错过了与云天明的重逢。】

【他们抵达时，云天明已经离去。】

【去向不明。】

龙珠世界，界王星。

悟空眨了眨眼。“一千八百亿年？这得攒多少龙珠才能许愿回去啊？”

比克没理他。他盯着天幕上那片绝对黑暗，面色凝重。

“这不是某个星球的毁灭，也不是某个文明的灭亡。】

【这是整个宇宙在走向终点。”

界王放下了茶壶。

“比那个更严重。如果宇宙无法重启……”

“连'终点'这个概念都不存在了。因为不会再有'起点'。”

天幕继续。

黑暗中，一道信号穿透了所有维度的壁障。

超膜广播。

不是三体文明的技术。

不是人类的技术。

是某种远超所有已知文明科技水平的通讯方式，直接作用于宇宙的基底膜结构。

信号被翻译成文字，浮现在天幕上。

【致所有宇宙中的智慧文明：】

【请归还你们从大宇宙中拿走的物质。】

【宇宙的总质量正在低于临界值。】

【如果被取走的物质不被归还，宇宙将无法产生足够的引力完成坍缩，永远无法重启。】

【所有文明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将在永恒的热寂中消亡。】

【没有第二次机会。】

【——归零者。】

天幕字幕给出注解。

【“归零者”：宇宙中一个超古老的文明联合体。】

【它们的目标是让宇宙回归“零点”，通过收缩和大爆炸完成重启，开始新的宇宙纪元。】

【宇宙重启的条件：所有的物质必须回归大宇宙。一克都不能少。】

【问题在于，在漫长的宇宙历史中，有无数文明建造了“小宇宙”，将物质从大宇宙中取走。】

【这些被取走的物质，就像从储蓄罐里偷走的硬币。】

【每一枚都在削弱宇宙重启的可能。】

万界公屏上，那条灰色弹幕再次浮现。

依然没有署名。

【……终于讲到这里了。】

【那些渺小的文明消亡在宇宙重启的尺度上来说，渺小不堪。】

【我们归零者，就是为了整个宇宙重启而奔波的存在。】

赛博坦星。

擎天柱的光学传感器快速处理着天幕传来的数据。

“宇宙级的质量守恒问题。”

“总质量不够，引力不足以克服膨胀，宇宙就永远冷下去。”

他转头看威震天。

威震天没看他。

猩红的光学传感器死死盯着天幕上程心和关一帆所在的那个小宇宙。

“归零者要重启宇宙了？”

“千万，别告诉我。”

威震天的声音极低，

“程心这个愚蠢的圣母又要搞事。”

天幕给出了答案。

画面切入小宇宙内部。

程心和关一帆站在一片翠绿的草地上。

头顶有模拟阳光。

脚下有清澈溪流。

远处有小树林和花田。

这就是云天明留给她的礼物。

一个完美的、永恒的家。

程心看着手中的超膜广播翻译文本，沉默了很久。

关一帆站在她身边。“程心，我们必须归还所有物质。”

程心没有立刻回答。

画面给了她一个面部特写。

那种表情，万界的观众已经见过两次了。

犹豫。

不忍。

纠结。

和按钮前一模一样。

和摧毁光速飞船时面前一模一样。

万界都已经熟悉程心这种表情，顿时心沉到了谷底。

火影世界。

佐助的瞳孔骤缩。

“不会吧。”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三次？”

“这个女人，她要第三次毁灭一切了？？”

天幕继续。

程心和关一帆在小宇宙中走了很长一段路。

她反复看着那片草地、那条溪流、那几棵果树。

最终，她做出了决定。

“归还。”

她说。

关一帆松了一口气。

万界文明也松了一口气。

能归还物质的话，至少说明程心还有一些人性。

如若不然，因为这个影响到宇宙的重启的话。

那简直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

程心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愣住了。

“我愿意归还，但是……”

“我打算归还百分之九十九。”

她蹲下来，从溪流边捧起一小捧泥土。

又从溪水里舀了一汪清水。

她把它们装进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生态球里。

玻璃球大小。

里面有一小片土壤，一汪清水，几条小鱼。

大约五公斤的物质。

“就留这些。”

程心把生态球抱在怀里，

“就这么一点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