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昭华的话,旁人如何去想暂且不说。
倒是再次吸引了孟瑶的目光。
她亮晶晶的眸子,好奇的打量着那个瘦弱的,怯懦的女子。
从被带进洪武殿起,那人便一直低着头,恨不能把自己缩进影子里。
此刻被推到众人目光的中心,更显得脆弱又难堪。
她似乎并不想让真面目示人。
可在魏昭华强制的命令下,她终究还是抬起了手。
那只手细长、苍白,指节微微变形,指甲颜色发暗,形状怪异。
一看便知曾经受过极重的折磨。
她的动作很慢。
面纱被一点点掀起。
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暴露在灯火之下。
那张脸同样带着异域轮廓,却远远比不上魏昭华那般艳丽张扬。
看上去似乎有二十多岁,却没有成年女子应有的从容。
眉眼怯懦,眼神飘忽……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众人看着她平平无奇的脸,更加好奇她与皇长子之间,曾有怎样的纠葛。
孟瑶也一样好奇。
侧首看去时,她从楚墨渊的眼中,看见了毫不掩饰的震惊。
他手中的酒杯猛地一紧。
应声碎裂。
楚墨渊声音发紧:“青芜?”
跪在殿中的女子身子一震。
好像在久违的暗夜中,突然见到了曙光。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楚墨渊的眼中瞬间蓄满泪水,“噗通”一声,重重跪伏在地。
“殿下!是我,我是青芜啊……”
她的喉咙沙哑,声音很不好听。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与楚墨渊的这一对望,让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孟瑶替他们问出心中疑惑:“青芜是谁?”
楚墨渊尚未来得及开口,那道带着异域腔调、张扬又恶意的女声,已经抢先响起。
“看来,皇长子对你,也隐瞒了不少秘密呢。”魏昭华闲闲的笑着。
“这青芜啊……是皇长子在魏国做客时,被我父皇指派去服侍他的宫女……他们二人朝、夕、相、处。”她一字一顿的强调,“在魏国皇庭里,青芜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在照顾他呢,甚至……不惜为他去死。”
“五公主爱说闲话的毛病,还真是死性不改。”楚墨渊冷着脸打断了她。
他看着孟瑶,解释道:“当初江敏不惜重金,把手伸进魏国皇庭给我下毒,而我之所以没死,正是因为青芜。那日她发现送来的吃食不对,但御膳房送来的东西不容我们拒绝,于是她抢在我前面,吃下了大半……”
说到这里,他望向青芜:“可是……当年,我是亲眼看见你咽气的。”
“那是因为她命硬啊!”魏昭华笑着说,“她被当做死人丢去了乱葬岗,两天后才被人发现还活的!只是浑身已经被乌鸦啄得没有一块好皮肉了。是本公主心善,让人把她捡了回来,她昏迷了两年,后来又疯疯癫癫地活了四年。”
说到这里,她炫丽的双目嘲讽般看向楚墨渊:“可还没等本公主把她送回你身边,你竟然不告而别了!皇长子可真是忘恩负义啊!无情无义啊!”
“奴婢是自愿为皇长子殿下服毒的,不敢挟恩!请五公主慎言。”青芜忙道。
“瞧瞧,本公主养了八年的狗,心里想的可全是你呢。”魏昭华冷笑。
“五公主不要牵连无辜之人,公主救了奴婢,可奴婢也当牛做马,侍奉了您两年!您日日折辱奴婢,让奴婢给您倒夜香,吃狗食,还……还让奴婢为您试各种酷刑,您对奴婢的救命之恩,这两年的折磨足以报偿!”
魏国人会用囚犯试验各种酷刑,这种事不算秘闻。
可没想到,眼前的五公主竟然会用无罪的婢女试刑!
看着青芜扭曲变形的指节和奇形怪状的指甲,就知道她在五公主手底下的那几年定然过得十分凄惨!
魏昭华闻言笑道:“是啊!就是因为你已经报答了本宫,本宫这才开恩带你来了楚国,让你看一看思念多年的旧主。”
她的话,虽是对着青芜说的,但目光却不住地在孟瑶脸上逡巡,挑拨离间的意味实在明显。
孟瑶似笑非笑,未置可否。
倒是青芜听完,脸色大变。
她朝向楚墨渊的坐席连连磕头,声音嘶哑:“殿下!奴婢是不愿意来的!是五公主命人打造了一个铁箱,把奴婢锁在箱中,一路押来的!”
说完,她不顾一切的撩开裙摆。
裸露出来的脚踝处血肉翻卷,新旧伤痕交错,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