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宝珠自知没有孟瑶那样的能力和手段。
可她也想堂堂正正地,做一次自己。
而不是,被摆在合适的位置上,任人取用。
她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了皇帝。
皇帝听完,有些惊讶:“常宁……还曾有过这些过往?”
闺阁中的小事闹不到他面前,因而赵宝珠所说的孟瑶与她和陈晚音的矛盾,他闻所未闻。
赵宝珠应道:“太子妃刚回京时,大家觉得她既不得孟家疼爱,又没有闺阁风范,因而几乎无人看得起她。”
“可是如今,纵观整个京城,还有谁再敢无视她?那时的她与荣安今日情形何其相似?都是没有父母庇佑的可怜人,可荣安还有舅舅您愿意倾力付出,比她当日的处境已经好上太多,她都能凭一己之力搏出今日的地位,荣安……也想试试。”赵宝珠继续说。
皇帝沉默了。
赵宝珠的话,让他陷入了沉思,仿佛在通过她对孟瑶的描述,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那你之后,打算如何?”
“母亲已经葬入皇陵,有官家供奉,有先祖庇护……而父亲眼下却没有倚仗。”赵宝珠说,“荣安想送父亲回尹川郡,回归故里。”
父亲当年“病故”的真相,她已经知道了。
她难以接受。
在她的记忆中,父亲的形象已经模糊不堪。
但如今想起来,更像是一把钝刀,在她心头不断地拉扯。
因为……
父亲当年,是何等风光霁月的人啊。
他温润、清正,长公主府上下无不称赞。
他是一个很痴情的人,她曾在无数次,母亲看向父亲双眼的时,从他眼里看见了难掩的惊喜和爱慕。
父亲也很疼爱她,会让她坐在肩头,去抓树干上的知了。
也会在母亲斥责她行为失当时,为她求情。
父亲教她读书练字,也会带她去游园、放风筝。
他会一直看着她笑,满面柔情中带着满足和幸福。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眼睛里,渐渐失去了光。
他变得沉默、回避、日渐消瘦。
他变得不爱出门,也不愿再去见母亲。
再看向她时,茫然的目光中透着怜爱和痛苦。
所有人都说父亲病了。
母亲也这么说。
他的病越来越久,越来越重。
母亲的眼中也失去了光彩。
可某一天,当母亲的脸上再次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时,父亲离开了长公主府。
他住到了庄子上。
之后,就“病逝”了。
见到父亲的遗体时,她并不意外。
因为他病了太久,这一日迟早会来。
送别了父亲,赵宝珠并没有痛苦太久。
她觉得父亲终于从病痛中解脱了。
是幸福的。
虽然没了父亲,但她还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是高高在上的县主。
她仍旧开心,娇纵。
只是会在每年去皇陵祭拜时,为父亲的英年早逝心生感慨。
可是……
她突然知道了真相。
她的父亲,只是一个工具!
是母亲为了掩盖对端王舅舅的不伦之恋,而活生生打造出来的工具。
当母亲有了新的,更顺手的工具后。
父亲便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他是在极度心痛、悲愤和屈辱中,被母亲亲手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