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粮草仓中的密道,是此前夜枭营搜查粮草仓时意外发现的。
纪天禄并未打草惊蛇,而是在协助玄甲营和玄影骑攻破熊罴城之后,便按照凌川的命令将夜枭营的斥候洒在熊罴城外,以防宇文王族的核心成员趁乱逃走。
至于纪天禄自己,则带着一支百人小队亲自蹲守在粮草仓,果然让他等到了一条大鱼。
“保护首领,杀出去!”宇文峥大喝一声,带着一众亲卫将宇文拓护在中间,准备发起冲锋。
只可惜夜枭营根本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直接用......
乙浑嘴角噙着一丝阴冷笑意,眼见玄影骑如黑潮扑来,非但不退,反而策马后撤三步,高举弯刀猛劈而下——那并非冲锋号令,而是信号!
刹那之间,叱干部营垒后方三里处的雪坡骤然崩裂!不是山体坍塌,而是数以千计的伏兵自冻土之下破雪而出!积雪簌簌滑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铁甲与寒光凛凛的长矛。两万宇文王族精锐,竟早于三日前便悄然潜入此地,借地势掘壕藏兵,连战马都裹了厚毡、嚼了软木,静默如死。雪原广袤,白茫茫一片,谁料地下早已埋下杀机?
凌川瞳孔一缩,照雪马蹄猛地一顿,前蹄扬起,嘶鸣撕裂长空。他身后玄影骑亦戛然而止,黑甲森然,未有一骑越界半寸。万人勒缰之瞬,风雪骤凝,唯有甲叶相撞之声如冰珠坠玉盘,清越而冷厉。
“果然……”凌川低语,声音沉得似压着整片雪原,“宇文拓没蠢到坐守熊罴城等死。”
乙浑在阵后放声大笑,笑声尖利如枭:“凌川!你屠我草原五部,烧我帐幕三百座,杀我子民两万余口,今日天赐良机,叫你玄影骑尽葬于此!”
话音未落,雪坡两侧亦轰然炸开——左翼五千弓弩手掀开覆雪木棚,强弓满月,箭镞寒光连成一片银海;右翼八千重甲步卒踏雪而出,盾牌叠成铁壁,长槊如林,槊尖斜指苍穹,竟是胡羯军中罕见的“拒马槊阵”,专为克制骑兵冲击而设。三面合围,铁桶之势已成。
薛焕之横刀立马,急声道:“将军!他们早有准备!斥候……怕是全被灭了口!”
凌川未答,只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又倏然攥紧。
“散阵。”他吐出二字。
玄影骑动了。
非溃逃,非突围,而是如墨滴入水——万人倏然分解为三百余支小队,每队三十至五十骑不等,或二十余骑突前,或七八骑掠侧,或单骑独行,竟无一支队伍逾百人!黑甲骑士纵马疾驰,轨迹飘忽不定,时而兜圈绕行,时而斜刺穿插,时而佯攻佯退,雪地上蹄印纷乱如蛛网,教人根本无法预判主攻方向。
乙浑笑容一僵:“这……这是什么战法?!”
无人应他。
因为下一瞬,玄影骑已撞入叱干部那所谓“一万精兵”阵中——那不过是一群披甲牧民、老弱青壮拼凑的杂牌,连阵型都未曾列稳。玄影骑不斩首、不破阵,专挑其腰腹软肋突刺:一队二十骑楔入敌阵中央,刀锋专削持旗者手腕;另一队三十骑贴着敌军左翼狂奔,马槊专挑盾牌缝隙捅刺咽喉;更有三支小队如毒蛇游走于敌阵间隙,专砍战马腿筋,霎时间人仰马翻,哭嚎震野。
叱干部阵脚未稳,已被搅得七零八落。乙浑怒吼督战,亲卫刚欲上前镇压溃兵,一杆银枪破空而至,直贯其左肩胛骨,将他钉在马背上!张破虏横戟跃马而来,战戟抡圆,如车轮碾过,三名亲卫头颅齐飞,血雾喷洒在雪地上,绽开大片猩红。
“乙浑!你部已溃!”张破虏声如雷震,“降者卸甲跪雪,活命!顽抗者——斩立决!”
溃兵开始动摇。有人扔掉弯刀,有人扯下皮帽,更多人转身就逃,反冲己方阵列。乙浑喉间咯咯作响,鲜血自唇角涌出,却仍嘶哑狂笑:“笑……笑你们不知死活!宇文王族两万铁甲,正等着收你们尸骨!”
凌川策马缓行,照雪踏雪无声,直抵乙浑身前十步。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年轻却刻满风霜的脸,眉骨一道旧疤蜿蜒如蜈蚣,眼底却冷得像冻了千年的黑潭。
“你可知,为何我留你到现在?”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厮杀。
乙浑咳着血,狞笑:“想问宇文王族虚实?做梦!”
“不。”凌川摇头,“我留你,是让你亲眼看看——你引以为傲的‘铁桶’,如何被一柄薄刃,从最薄弱处剖开。”
话音未落,雪坡东侧忽起异响!
不是马蹄,不是呐喊,而是闷雷般的“咚!咚!咚!”——沉、钝、稳,每一下都似砸在人心上。只见雪坡边缘,数百面牛皮巨鼓被冻僵的汉子奋力擂响,鼓声震得积雪簌簌滚落。鼓声未歇,雪坡后方竟缓缓升起一面赤色大纛!纛旗猎猎,上书“唐”字如血,旗下黑甲如潮,五千玄甲营将士踏雪而来,甲胄覆霜,刀锋映日,阵列森严如铁铸城墙。为首一将,玄甲覆体,手持丈八蛇矛,正是唐岿然!
乙浑瞳孔骤缩,喉头“嗬嗬”作响:“玄……玄甲营?!他们怎会……”
“你猜错了三件事。”凌川忽然一笑,竟带三分悲悯,“第一,我从未打算靠玄影骑硬啃熊罴城;第二,纪天禄的夜枭营此刻已潜入熊罴城东门,混入运粮队;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雪坡上那两万伏兵,“你真以为,宇文拓敢把全部家当押在这荒原之上?”
雪坡上,宇文王族伏兵阵列微乱。领兵副将面色剧变——他分明接到密报,玄甲营尚在三百里外休整!可眼前这支军队,甲胄磨损、马匹喘息、士卒眉梢结霜,分明是昼夜兼程、刚刚抵达!
唐岿然策马出列,蛇矛遥指雪坡:“宇文狗贼!尔等埋伏之策,早在三日前便被我军斥候绘图呈于凌帅案前!尔等所掘壕沟深度、藏兵方位、甚至炊烟起灶时辰,皆在我掌握之中!”
伏兵阵中,一名校尉惊呼:“不可能!我军斥候全数派出,沿途哨卡密布,他们怎可能……”
话未说完,一枝雕翎箭破空而至,精准钉入其喉。箭尾犹在颤动,箭羽上赫然系着半截染血的狼皮——正是伏厉部首领俟斤贴身所佩之物!
凌川抬手,指向雪坡西侧一处不起眼的雪丘:“看见那处了吗?三日前,我遣二十名玄影骑,假扮伏厉部溃兵,混入尔等哨卡,割喉换甲,潜伏至今。”
雪丘微微一动,积雪滑落,露出二十张沾血的黑色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