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的脚步声和远处的电梯提示音。
丁义珍没有立刻说话。他慢慢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笔记本合上,钢笔插回笔筒,茶杯的盖子顺时针拧了三圈,确保严丝合缝。
程度站在原地,保持着标准站姿,只有手指微微蜷缩又舒展,暴露着内心的波动。窗外的光线斜射进来,在他脸上划出明暗分界线,左半边在光里,右半边在阴影中。
“坐。”丁义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程度拉开椅子坐下,背脊依然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两人之间隔着三米长的会议桌,桌上残留着刚才会议的痕迹:散落的文件、半满的矿泉水瓶、烟灰缸里熄灭的烟蒂。
“蔡成功那笔钱,”丁义珍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1.7亿,不是小数目。你觉得,到底去哪了?”
程度沉吟片刻:“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通过地下钱庄出境的路径基本排除了。我们监控了所有可疑账户,都没有找到线索。”
“所以还在国内。”
“大概率是。”程度点头,“但我们查了蔡成功名下所有房产、车辆、银行存款、理财产品,加起来不到两千万。剩下的钱,像蒸发了一样。”
丁义珍站起身,踱到窗前。窗外暮色渐浓,市政府广场的灯陆续亮起。他背对着程度,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有些飘忽:
“老话说,财不走空。这么大一笔钱,总要有个去处。你说,有没有可能…拿去投资了?”
程度皱了皱眉:“我最初也这么怀疑。但查了他最近三年的资金流水,除了大风厂的正常经营往来,没有大额投资记录。他私人账户的支出都很规律:房贷、车贷、家庭开销、孩子教育。连股票账户都没有。”
“那他身边的人呢?”丁义珍转过身,目光锐利,“亲人、朋友、信任的人?有没有可能,钱投在别人名下了?”
程度身体微微前倾:“您是说,他出钱,别人出面,只拿干股?”
“有没有这种可能?”
“有。”程度回答得很快,“而且很常见。很多企业家为了规避风险,都会用亲戚朋友的名义持有资产。特别是…”他顿了顿,“特别是那些来路不那么干净的钱。”
丁义珍走回座位,重新坐下。两人对视了几秒。
“查。”丁义珍说,“从他最亲近的人开始查。配偶、子女、父母、兄弟姐妹,然后是堂表亲、老朋友、老同学。一层一层查。”
“需要时间。”程度说,“而且如果涉及亲属,调查难度会增大。有些银行和工商部门不太配合,需要市里协调…”
“我给你协调。”丁义珍打断他,“需要什么文件,我来批。需要哪个部门配合,我来打招呼。但有一点——”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要保密。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调查结果,直接向我汇报。”
程度沉默了两秒,缓缓点头:“明白。”
三天后,深夜十一点。
程度坐在公安局自己的办公室里,窗帘紧闭,桌上摊着一堆材料。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房间里烟雾弥漫。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工商登记信息:
企业名称:汉东省林城市锦绣煤矿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小明
注册资本:8000万元人民币
股东信息:
1.郑小明,持股1%
2.蔡成功,持股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