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推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李达康和丁义珍已经坐在里面了,周部长刘市长也到了,几人面前各摆着一个茶杯,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见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李达康抬起头,看着他,居然——笑了。
“连城同志来了,快坐。”
那语气,那表情,温和得让孙连城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孙连城愣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卧槽。
太阳打他妈西边出来了?
李达康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居然会笑?他是不是看错了?刚才那是笑吗?李达康会笑?不对,李达康是会笑的,但那一般是冷笑、讥笑、皮笑肉不笑,什么时候这么……这么和蔼可亲过?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看看门牌上写的是不是“小会议室”。
丁义珍看他愣在那儿,忍不住笑了一声:“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坐,就等你了。”
孙连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哦哦”两声,快步走到沙发边,挨着边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腰板挺得笔直。
李达康看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也越发温和:“连城同志,放松点,咱们就是小范围碰个头,没外人,不用那么拘谨。”
孙连城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没外人?他是外人吗?不对,他是外人。哦不对,他好像不是外人?他一个区委书记,跟市委书记、市长坐在一起开小会,这待遇……
他偷偷掐了一下大腿,疼的。
李达康没再理会他的心理活动,转向丁义珍:“好了,人到齐了,我们商量一下刚才会上义珍同志说的方案吧。义珍,方案是你提出来的,你先来。”
丁义珍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达康书记,刘市长,周部长,连城同志,那我就直说了。”
他看向李达康,目光里带着几分凝重:“我认为,当下这个情况,石红杏死亡这件事,本身不算是太大的问题。说白了,一个人自杀,不管她是高管还是平民,公安那边结论一出,家属那边工作做通,舆情慢慢就下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
“但是——这只是餐前小菜,震前的提示。接下来的问题,才是真正的地震。”
李达康眉头微动,没有说话。
孙连城却在想,餐前小菜?震前提示?石红杏这事儿还不算大?那可是厅局级干部。
丁义珍继续说:“京州中福的问题,我听说很严重。严重到什么程度?之前一个王平安,一个武玲珑,两个人交代出来的东西,已经牵扯到了吴市长。”
“现在这个,是京州中福的总经理,石红杏。她管了这么多年中福,经手的钱少说几百上千个亿。她手里的东西,比王平安、武玲珑加起来都厚。”
丁义珍看着李达康,一字一句:
“接下来牵扯出谁,可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