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京王府。
李朔握着恩师曹辟那封仅写着“河西,秦王”四字的回信,在书房内踱步良久。
窗外秋意渐深,一如他此刻沉重的心境。
南疆的烽火、岭州的惨状、朝堂的暗流,以及父皇那看似托付、实则考验的冰冷目光,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曹辟的意思已然明了,欲解南疆之困,非借河西沈枭之力不可。
然而,如何借?
以何身份去借?上次是皇子私下借粮,尚可遮掩,此次是奉旨平叛,与藩王交通兵事,其中分寸,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思虑再三,李朔铺开信纸,笔走龙蛇。
他并未直接写给沈枭,而是将书信送往了东州天剑宗,呈交白轻羽。
信中,他言辞恳切,先痛陈岭州百姓惨状,再言明南疆危局关乎边境安宁,最后才委婉提出,恳请白宗主看在天下苍生份上,能否出面前往长安,代为斡旋,询问秦王对于平息南疆叛乱可有良策?
他深知白轻羽与沈枭之间关系复杂微妙,但放眼天下,似乎唯有她,是能在这两者之间传递信息的最合适人选。
东州,天剑宗。
演武场上,剑气纵横,白轻羽一袭白衣,手持流霜,身姿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她刚刚结束一套剑法的演练,气息微喘,额角见汗。宗
门事务繁多,新近重组的“五剑联盟”(原七剑联盟瓦解后,疾风、紫电二宗除名)大会召开在即,作为重要的创始成员和当今河东武林举足轻重的人物,她需亲自筹备,无暇他顾。
当她接到李朔的信件,阅毕其中内容后,黛眉微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岭州惨状,字字泣血,让她侠义之心为之震颤。
看透李臻的面目,她虽已决意远离朝堂纷争,但守护弱小、平息兵燹的信念早已刻入骨髓。
南疆若持续动荡,烽烟四起,最终受苦的仍是无辜黎民。
然而,要她再去长安,面见沈枭……
那个名字在心中掠过,便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涟漪。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秦王府别院内,他为她疗伤时掌心的温度,那强势又偶尔流露异样情绪的眼神,以及那件珍贵无比、至今仍被她妥善收藏的天山雪蚕丝袍……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恩仇,变得纠缠难解。
她感激他的数次相助,甚至……身体曾可耻地铭记过他的触碰,但理智与骄傲又时刻提醒她保持距离。
此番前去,以何身份?
替李朔说客?还是……她自己?
恰在此时,宗门长老前来禀报,五剑联盟大会诸多细节亟待她亲自定夺,她作为东道主之一,实在无法在此时抽身远离。
白轻羽立于山风之中,衣袂飘飘,内心经历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亟待拯救的南疆生灵与李朔的恳切请托,一边是自身复杂难言的心绪与迫在眉睫的宗门要务。
最终,侠义之心与对乱世兵灾的悲悯占据了上风。
白轻羽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无法亲自前往,但可以书信代为传达。
回到书房,铺开素笺,沉吟片刻,终是落笔。
信中,白轻羽并未过多赘言,只是客观转述了李朔所请及的南疆现状,语气平静克制,最后才以个人名义,添上了一句看似随意却隐含担忧的询问:
“……闻南疆瘴疠兵凶,百姓流离,不知王爷可有安澜之策?”
她将信用火漆封好,唤来最为信任的玄松长老,郑重交代:“玄叔,劳烦你亲自跑一趟长安,将此信送至秦王府,务必要亲手交到秦王手中。”
为了显示郑重,也为了让秦王府不至于怠慢,她特意让玄松带上了代表她宗主身份的信物。
同时,她修书一封回复李朔,言明自身难处,但已遣人前往河西代为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