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放下酒杯,殿内的气氛便陡然变了。
沈枭依旧靠在主位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那声音不大,却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他的目光从堂下那一张张强作镇定的脸上掠过,最后落在左侧第三席。
“河间王司马顺。”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司马顺正端着酒盏的手猛地一抖,酒液洒出半盏,洇在崭新的锦袍上。
他连忙放下酒盏,几乎是弹起来一般离席,躬身行礼,声音发颤:“臣……臣在,秦王有何吩咐?”
沈枭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很淡,淡得让司马顺后背发凉。
“四年前,”沈枭缓缓开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闲事,“大荒雄鹰部落组建了一支商队,往河西运送五万头羊,这事你知道吗?”
司马顺的脸色瞬间白了。
“那支商队走到半路,被一支叫沙漠孤狼的马匪劫了。”沈枭继续说着,目光始终落在司马顺脸上,“三百多人的商队,一个没留全死了,羊也被抢光了。”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晋国王族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有人的手已经开始发抖,有人的额角渗出了冷汗。
司马顺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他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罪臣……罪臣知错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额头死死抵在冰凉的金砖上,“求王爷开恩……求王爷开恩……”
沈枭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司马顺,看了很久。
那沉默比任何咆哮都可怕。司马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良久,沈枭才开口。
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别紧张,本王不是要追究那支商队的事。”
司马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光芒。
沈枭看着他,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些:“本王不追究雄鹰商队的死,但是——”
他顿了顿。
“那年冬天有多少河西百姓,因为没吃到鲜嫩的羊肉而骂娘,你知道有多严重吗?你让长安乃至河西的饭庄损失了多少钱?”
司马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严重?能有多严重?
这也算是理由?
可他知道,这不是他能问的。
沈枭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继续道:“这样吧,那五万头羊,你得赔。”
司马顺愣了一下,随即连连叩头:“赔!臣赔!臣愿倾家荡产,赔偿王爷的损失——”
“不急。”沈枭打断他,“本王还没说完。”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司马顺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玩味:
“怎么赔呢?本王听说,你女儿长得不错。”
司马顺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就给雄鹰部落的族长当个小老婆吧。”沈枭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族长为了部落死了不少族人,
至今还没个像样的女人。你女儿嫁过去,也算是替你还债了。”
司马顺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王爷!”他的声音变了调,“皇族儿女,怎么能配胡人?怎么能……怎么能给人当小妾?臣的女儿是金枝玉叶,是——”
“金枝玉叶?”
沈枭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一阵风刮过。笑完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比方才更冷。
“司马顺,你告诉本王,你们晋国的金枝玉叶,吃的穿的用的,是从哪儿来的?”
司马顺愣住了。
沈枭替他回答了:“是从那些你们资助的沙漠孤狼手里抢来的?
还是从你们盘剥的百姓身上刮来的?
你们的金枝玉叶,养尊处优,锦衣玉食,靠的是什么?”
“你也知道不能嫁胡人,可为何要跟胡人勾结劫持本王的羊?嗯……”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司马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你告诉本王,金枝玉叶不能配胡人?”
司马顺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沈枭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那动作依旧从容,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随意闲聊。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司马顺,语气依旧平淡:“你王妃梁氏,本王也听说了,
岳昭然在信里提了很多次,说她颇有风韵很想迎娶当侧室,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司马顺猛地抬起头,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
“王爷——”他的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臣的王妃,是臣的发妻,是——”
“本王知道。”
沈枭打断他,目光平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