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周围适宜的山坡被垦成一层层梯田,种子裹着期盼埋进苏醒的泥土。
荡荡山那边的炼铁炉在胡师傅等人手中愈趋稳当,所出铁料质地一次比一次坚实,让见惯了劣铁的人们连连称奇。
玄清那间小作坊,也悄然迎来了新的进展。
日子仿佛真能这样按部就班、越来越踏实地过下去。
直到那一日,一匹快马口吐白沫、浑身湿透如洗地冲入白狼山。
来者是田七的一名手下。
他几乎是跌下马背,带来的消息让赵卫冕骤然起身。
年前索取了巨额赔款的夷人,竟背信弃义,再次大举进犯!
而且,是在消化了朝廷的赔款、充实军备之后,以远比年前更凶猛、更浩大的声势,直扑峪口关!
急报称,此番夷人兵精粮足,志在必得,关城已是危在旦夕。
边境的天,仿佛顷刻就要崩塌。
富户豪商最先嗅到灭顶之灾,开始疯狂南逃。
恐慌如疫病蔓延,稍有些门路的人家都在变卖家当,挤上南下的道路。
白狼山偏居一隅,并未被这恐慌浪潮直接波及。
然而,当温正一派人拼死送来的密信递到赵卫冕手中时,那寥寥数语,却重如千钧,压得人难以喘息:
“夷人背约复攻,势极凶锐,关城岌岌可危。此次恐玉石俱焚。白狼山非久留之地,速谋南迁,切切!正一泣血再拜。”
连决心与峪口关共存亡的田家,连一贯冷静的温正一,都用上了“泣血再拜”、“玉石俱焚”这样的字眼,甚至再次急切催促他们逃命。
局势之险恶,已不言而喻。
赵卫冕捏着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信纸,在初春依旧凛冽的山风中伫立良久,直到指节微微发白。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绝决。
年前那场用屈辱与财富堆砌的虚假安宁,犹如一戳即破的华丽泡沫,而泡沫破灭的代价,将是滔天血海。
他转身,走向议事的窑洞。
脚步沉缓,却似带着千钧之力。
洞内,炉火仍旧烧着。
赵铁柱等几位骨干管事,连同玄清,都已候在那里。
当赵卫冕以平静到近乎冰冷的语调,将温正一的信与眼下边境崩塌般的局势说完之后,洞内陷入一片死寂。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骤然笼罩下来的、令人窒息的寒意与恐慌。
“二、二哥……”
胆子最小的赵老四吓得声音发颤,几乎瘫软。
“夷人…又打来了?还更凶?那…咱们这山头…守得住吗?”
村正脸色也极为难看:“若是连边军都守不住,咱们怎么可能挡得住夷人铁骑?”
所有人都望向赵卫冕,目光里交织着依赖、恐惧,以及最后一丝渺茫的期盼。
赵卫冕抬起眼,缓缓扫过每一张惶然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初春带着土腥与残雪气息的空气涌入胸腔。
走,还是留?
这个关乎数百人生死的抉择,如同山外黑压压的乌云,沉甸甸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