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来自朝廷的纷扰,眼下赵卫冕却有更令他头疼的难题。
二月底的峪口关,晨霜还覆在枯草上,踩上去咯吱作响。
天未亮赵卫冕便醒了。
穿越过来这么久,他仍改不掉特种兵时期养成的习惯:睡得浅,醒得早。
披衣起身时,旁边榻上的丫丫迷迷糊糊哼了一声。
小丫头大抵还是缺乏安全感,不肯独自睡一个营帐,赵卫冕便让人多搬来一张榻,安置在旁。
听到那声哼唧,赵卫冕动作一顿,回头瞧见小姑娘睡得红扑扑的脸蛋,心中因缺粮而生出的焦躁,忽然淡去了些许。
至少这孩子如今能吃饱穿暖了,他想。
可问题是,还有三万个像丫丫一样的人,正等着他来养活。
……
议事厅里,温正一递上算粮册子时,赵卫冕没急着看,先拎起炉上温着的陶壶,倒了碗热水推过去:“先暖暖。”
温正一一愣,接过来双手捧着,热气蒸在脸上,紧绷的神色稍缓。
“说罢,坏消息。”
赵卫冕自己在旁坐下,朝后靠进椅背,闭眼揉了揉太阳穴。
这身体才十七岁,可近来他总觉得自己像个操碎心的老父亲。
“粮仓还剩七万石出头。”
温正一的声音在寂静清晨格外清晰,“按最低口粮算,最多也只能撑到夏末。这还没算万一要打仗,或者……”
“或者冯明远那王八蛋来找茬。”
赵卫冕接话,睁开眼,眸中毫无睡意,只一片清醒的冷光。
“朝廷的粮饷别指望了,永兴城的官仓更别想。咱们如今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野孩子,得自己寻食吃。”
赵卫冕说着说着自己倒笑了,摇摇头,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穿越前他带过最精锐的特种小队,执行过最凶险的任务,却从未为“吃饭”这般最基本的问题头疼过。
现代战争打的是后勤,是国力,可眼下……
他恨不得自己是个农学专家。
“把田晖叫来。”
他站起身,“再找几个真正懂种地的老把式,别找那些只会说漂亮话的。咱们得下地看看,这地方到底能不能活起来。”
……
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出了关。
赵卫冕翻身下马,穿着与普通士卒无异的灰布短打,深一脚浅一脚走在田埂上。
田晖跟在他身侧,几度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赵卫冕头也不回。
“统领……”
田晖压低声音,“您真要亲自管种地的事?这……这怕是有些……”
他斟酌着用词,“有些降了身份。让底下人去办便是了。”
赵卫冕本是农人出身,若再躬身下地,恐怕更有人暗地里讥笑他泥腿子出身。
赵卫冕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田晖比他年长几岁,乃将门之后,有些观念根深蒂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