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峪口关的秋天,是从梯田的金黄开始的。
赵卫冕立在关城的南墙之上,手搭凉棚朝关外望去。
目光所及,一层层梯田宛如巨人的阶梯,从山脚迤逦铺展到半山腰。
粟穗沉甸甸地垂着头,在秋日暖阳下泛着饱满而温润的金光。
田地里满是忙碌收割的人影,号子声、镰刀割穗的嚓嚓声、夹杂着说笑与吆喝的喧嚷,混成一片热气腾腾的丰收乐章。
“统领。”
温正一从城墙马道快步上来,手里捧着一本册子,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喜色。
“各屯田区的初步估产出来了。”
“平均亩产,三石二斗!”
三石二斗,约合三百八十多斤。
在两年前,这片土地即便遇上最好的年景,亩产也不过刚过一石。
但这两年,梯田修了起来,水渠贯通了,堆肥的法子推广开了。
赵卫冕更是亲自带着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农,加上从南方特意请来的种花好手,反复试了十几轮选种与杂交,才育成这耐寒耐旱、穗大粒饱的新粮种。
“还是少了。”
赵卫冕收回远眺的目光,语气平静。
温正一一怔:“统领,这已经……”
“我知道,比往年强上许多。”
赵卫冕打断他,转身朝城下走去。
“但关里眼下有四万三千人,一天的口粮就要耗去四百多石。”
“一年算下来,十五万石都打不住。”
“咱们满打满算六万亩地,就算全种上,亩产三石二,总收成也就堪堪二十万石左右。”
这个数目,确保温饱固然够了,但若有些旁的打算,便远远不足。
温正一跟在他身后,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出声。
他觉得统领想得太远,也未免过于苛求。
两年前刚接手这峪口关时,粮仓几乎见底,人心惶惶,谁曾敢想能有今日这般光景?
可赵卫冕似乎从不满足于“比昨日好”,他眼里永远望着“明日还缺什么”。
“商队那边情形如何?”
赵卫冕边走边问。
“正要禀报。”
温正一连忙翻开册子,“上月回来的两支江南商队,带回了粮食一万两千石,棉布三千匹,生铁八百斤,药材四十箱。”
“带去的玻璃器、镜子,还有咱们的皮毛山货,全都脱手了,净利五万七千两白银,现已全部入库。”
赵卫冕脚步微微一顿。
五万七千两,这绝非小数目。
两年前他初创商队时,不少人暗自觉得是异想天开。
北境这穷山恶水,能有什么好东西卖到江南去?
不料玻璃一出,竟震惊四座。
那透明如水晶的平板玻璃,透光远胜窗纸。
那照人毫发毕现的玻璃镜子,更引得江南富户巨室趋之若鹜。
再加上北地特产的优质皮毛、珍稀山货与药材,这条商路便硬生生闯了出来。
如今峪口关麾下的商队已有六支,每支皆配备上百名好手,弩箭精良,走草原、渡黄河,最远已抵达苏杭。
带回来的是粮食、布匹、铁器、药材,带出去的是玻璃、镜子、皮毛、山货。
银钱如流水般涌入,关库从未如此充实过。
“账目都仔细核对了?”
“反复核对了三遍,确认无误。”